瑞士這邊的晨光已經爬過了窗沿。
書桌邊那杯黑咖啡放久了,表麵起了一層薄薄的油光,涼氣貼著杯壁往上返。陳末盯著螢幕,先把昨晚那張帶視窗小牌的截圖歸檔,資料夾裡已經排到了樣四,排列得很整,像一排釘在牆上的釘子。
剛存完,顧嵐又發來一條。
“第五家沒掛紙,櫃檯裡壓了手寫卡。拍得不全,人家防得緊。”
後麵跟來兩張糊一點的圖。玻璃反光很重,隻能看清中間幾行字,先報完整單號,續頁另核,異常另記。字用藍黑墨水寫,筆畫快,尾巴拖得短,像臨時抄上去的,可幾句骨頭都對。
陳末把兩張圖拉大,邊角放到最滿。
手寫卡的下端還壓著舊宣傳頁,露出半截紅邊。櫃檯裡那隻手把卡片按得很平,指尖有一道淺墨,像剛寫完不久。掛紙、視窗牌、手寫卡、口頭改口徑,前台動作已經長成了四種殼,殼不同,骨頭還是同一副。五家一到,這就不再就是樣本擴散,已經夠寫進共同行動底稿。
他給顧嵐回過去。
“第五家列手寫卡,歸在未正式掛紙後麵。”
顧嵐回得很快。
“明白。樓裡照舊,今天續頁隻補新指令碼,不重發舊的。”
陳末“嗯”了一聲,把總表往下拖,在第三家整頁、第四家視窗牌後麵補了第五行。
第五家,櫃檯手寫卡,內容壓縮,骨架未變。
寫完,他沒往後加判斷。
律師那邊卻在幾分鐘後補來一句:“五家夠了,先按不署名的自律口徑做底稿,誰先採用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台第一行已經成了共識動作。”
這兩天嘉禾這邊最值錢的,不是熱鬧,是越來越像習慣動作。人隻要習慣了這幾句,舊口就很難再順嘴滑回去。
手機又震了下。
這回是曹工發來的錄音編號,後麵隻跟了一句字。
“這回學得更細。”
陳末點開。
電話裡的男聲壓得很穩,前兩句都像真客戶。他先報了公司簡稱,又報單號,字首、位數、分隔都對,末尾也沒再倒序,換成了中間兩位互換。圓臉姑娘翻紙的聲音很輕,錄音裡能聽見筆尖在頁上劃過,沙沙兩下。
男人緊跟著把話往裡送。
“上次你們讓我補的那頁,我今天帶著在外頭。你們現在還認原來的回撥號吧。”
圓臉姑娘聲音平平的。
“請先確認完整單號。”
“我急著趕車,你幫我核一眼末尾那兩位。”
“請先確認完整單號。”
對麵停了一秒,又換了一層皮。
“那值班還是昨晚那位嗎,我怕又白跑。”
圓臉姑娘氣口一點沒亂。
“請先確認完整單號。”
門邊有腳步聲過去,錄音裡還夾了一聲行李輪磕門檻的悶響。男聲沒再往下試,結束通話前隻留了半口氣,像把話咽回去了。
陳末把錄音聽完,拉出異常續記頁。
對手已經開始拆指令碼了。上回借“續頁”套回撥和值班,這回把單號錯位往中段藏,又拿趕車、白跑、原回撥號這些真客戶會說的話往裡填。它沒再一條路撞到底,改成繞著前台第一句話打轉,想磨出一點鬆口。
圓臉姑娘還是那一句。
完整單號。
這四個字如今像門栓。聽著短,卡得死。
顧嵐緊跟著又補來一條樓裡回報。今天傍晚一通真客戶電話全程走完,客戶報號準,業務也能對上,前台按流程轉了後麵,沒被拖住。顧嵐隻在後麵拍了張登記頁,真客那行字寫得利落,和前頭幾通異常夾在一起,像一塊壓艙石。
陳末看完,把異常頁和真客頁併到一處。
這樣更清楚。門沒關死。門就是換了鎖。
他敲了幾下鍵盤,給顧嵐發出一條新的安排。
“明天起,把前台第一行單獨抽出來。三句夠了,別再長。”
顧嵐回:“哪三句。”
“先報完整單號。續頁另核。異常另記。”
過了幾秒,顧嵐發來一個“收到”。
這算不上大動作,卻是現在最該做的一步。全文已經長出去,外麵的人會按自己的牆麵、櫃檯、前台嘴路去裁。真要留住它,靠的就是這三句骨頭。骨頭穩,肉怎麼包都還在。
處理完嘉禾,陳末才把南橋那邊的視訊拖到主屏。
張偉今天守得比昨天還穩,鏡頭幾乎不貼門,站位卻卡得正好。傍晚的站裡有潮氣,廣播從頂棚壓下來,帶著一點鐵鏽味。西門那條線比昨晚更安靜,安靜得像綳著的繩。
“藍袖還在。”張偉先發了句字。
緊跟著是一段七點前後的短視訊。
門前還是老順序。灰褂男人立在偏裡一格,夾子斜在肋邊。更外頭是周係人,肩膀不抬,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藍袖套沒再站得太後,這次壓得更近,隔著周係人半步,袖口那道藍邊在燈下冷冷一閃。
門開了小半寸。
先露薄套,後壓硬角,白邊最後掠口沿。三樣東西走完,周係人才動。他把昨晚那片帶淺藍痕的白片從掌心裡撥出來,夾在食中兩指間,往灰褂男人夾側靠了一下,距離很短,像量尺,又像在貼邊比口。
灰褂男人沒回頭,隻把夾子往裡收了半寸。
下一秒,藍袖套的手伸出來,指尖壓住白片尾端,輕輕一按,又鬆開。
動作很輕。
可那一下是實碰。
不是碰門,是碰外校這一手。這種碰法已經能單列進總表,算一寸真正落地的硬回收。
張偉在語音裡壓低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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