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帶著潮氣,貼著褲腳往上爬。
陳末從捲簾門前走出來,沒有立刻攔車。他先站在路燈底下,把剛才那幾句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陸仁甲在後倉裡改了兩次口,先說盤別清,又說別碰,再往後才漏出“小盤架”。這種人平時最會收著話,能漏出來,說明心裡已經有點亂了。
手機螢幕還亮著,張偉那條簡訊停在最上麵。
“關鍵詞記下來了,盤陣櫃。綜合口沒給原件。”
陳末按著鍵盤迴了一句。
“明天上班後,盯三件事。附件還在不在,誰再找配套表,陸仁甲幾點到工位。”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去,轉身往後街電子市場走。
這會兒大半店鋪都準備收攤了,捲簾門半開半合,門口還亮著白管燈。舊主機板、硬碟托架、網路卡和線材堆在塑料筐裡,鐵件碰在一起,叮叮噹噹,聲音很散。空氣裡全是焊錫味和塑膠被熱風槍烤過的焦味,吸一口,嗓子會發乾。
陳末拐進一條窄過道,在第三家停下。
店裡老闆四十多歲,正拿螺絲刀拆一台老陣列卡,檯燈打在他指節上,一層機油亮光。他抬頭看見陳末,先認了出來。
“又來找線?”
“找兩樣。”陳末把包放在櫃角,“2.5寸盤外接盒,獨立供電。再找一套伺服器盤能用的轉接線,SATA、SAS都能碰一碰的。”
老闆把螺絲刀一擱,抬眼看他。
“你這是要做恢復,還是要認盤?”
“認盤。”
“認盤就別拿便宜貨糊弄。”老闆彎腰從櫃子裡翻東西,“普通外接盒給台式盤用還行,伺服器那種小盤,背板、陣列卡、線序,少一樣都麻煩。你要是碰上SAS,光一根USB線沒用。”
陳末看著他翻,沒插話。
老闆扔出來一隻舊鋁盒,一捆轉接線,還有一張薄薄的SATA轉USB板卡。“這套給你拿著,台式和普通筆記本盤能上。真要是機架伺服器那種,多半得先認背板,再認控製器。還有,小盤架這個叫法,得分地方。”
陳末抬頭,“怎麼分?”
老闆點了根煙,煙頭亮了一下。
“有些人嘴裡的小盤架,就是幾隻硬碟托架。值不了幾個錢。還有一類,說的是小盤櫃,小盤陣,二十四口、十二口那種。帶背板,後頭再拖線出去。行裡懶得叫全,就省成小盤架。”
陳末手指在櫃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老闆瞥他一眼,繼續說:“你要是認配套,先看三樣。盤位編號,線材口子,控製器卡。單機和盤陣接一塊兒,後頭一般跑SAS線,口子跟普通SATA不一樣,寬一截。要真碰上成套的,機櫃裡拖出來就跟一把灰蛇似的。”
陳末把那幾樣東西攏到一起,“再給我一張Live係統盤,能啟動就行。”
“有舊U盤,裡頭灌個Ubuntu,外帶smartctl和dd,夠你用了。”老闆邊說邊拉開抽屜,“你會用吧。”
“夠。”
“押金。”
陳末報了個數,老闆咂了下嘴,“你前幾次來還算爽快,今天怎麼扣這麼緊。”
“明天還你。”
老闆看著他那張臉,沒再往上抬價,隻把押金本推過來。“簽名。線別給我掰斷,陣列卡別亂插。還有一句,真遇上盤陣櫃,別手癢先寫入。那玩意兒認主得快,死起來也快。”
陳末在本子上籤了字,把東西一件件裝進包裡。轉接線、U盤、獨立電源、備用螺絲刀,外加一隻舊筆記本硬碟盒,沉甸甸壓在肩上。
走出店門時,他又停了一下。
“你這邊有沒有miniSAS轉接頭?”
老闆吐出一口煙,看他兩秒,轉身從最上層盒子裡摸出一小袋灰線。“還真有一根舊的,SFF口,別人拆陣列剩下的。你拿著,回頭給我帶來就行。你要是明天真見著那種口子,就知道我沒瞎說。”
陳末接過來,摸了一下介麵邊緣,金屬冷得發硬。
這東西一進包,小盤架三個字就更重了。
出了電子市場,天已經完全黑透。街邊賣炒粉的攤子剛支起來,鐵鍋裡油一熱,蒜末和辣椒嗆得人眼睛發酸。陳末沒停,直接穿過人群上了公交。車裡人不多,後門邊站著兩個背工具包的維修工,鞋底一股濕泥味。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膝上,拉鏈往下拉開一截,確認裡頭的東西都在。
轉接線有了,Live盤有了,備用電源有了。
可光這些,還不夠。
映象這件事要做得乾淨,先得把說法釘牢。隻要“封簽完整再動手”這句話先出去,明早誰要強行插手,就得踩著邵誌彬自己貼上的紅封紙過。
公交到站後,陳末在路邊給邵誌彬發了條簡訊。
“我明早七點前到。封簽完整,按原盤位拍照、記號、隻讀啟動。封簽破一處,我停手,不做。”
訊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邵誌彬回了兩個字。
“知道。”
陳末把手機按滅,繼續往出租屋走。
樓道裡燈泡壞了一半,腳踩上去,水泥台階有點返潮。到了門口,他先把電腦開啟,插上網線,登陸備用郵箱,把今天在後倉拍的幾張圖又轉了一份。螢幕藍光照著他的手背,骨節邊上還有剛才提包壓出來的紅痕。
收貨條那張圖被他放到最大。
“陸工,舊樓那批,先留一台,盤別清,等信。”
他盯著“舊樓那批”四個字看了很久,又把下午張偉發來的“盤陣櫃”幾個字寫在紙上,圈了一下。兩條線擺在一起,已經有了個形。
舊樓出來的,不止一台test-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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