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那邊天已經亮透了。
窗外雪線很白,屋裡卻還留著一夜沒散的咖啡苦味。陳末把副樓草圖又往自己這邊拖了一寸,指尖壓在西後角,沒說話。紙上那一點被他按得發皺,像要把“西後門”三個字從纖維裡摳出來。
張偉先開的口。
“背門那趟是實換,沒懸唸了。現在看樓側。”
陳末嗯了一聲,目光還停在螢幕上,“別貼太近。灰布套要是有人接,先認鞋,認手,認停頓。臉不要緊。”
這句話傳下去以後,會展副樓西側那兩個遠位都往後又讓了半步。天邊泛青,磚牆還帶著夜裡返潮的水汽,手一碰就涼。守位的人蹲在廢棄空調外機後頭,褲腳磨了一層灰,連咳嗽都壓在喉嚨裡。
修理鋪那邊先有了第二個動靜。
捲簾門底下漏出一線黃光,綠鐵皮工具箱沒再出來。守在門縫外的人隻看見一隻棉線手套把箱子拖進更裡頭,箱角蹭過水泥地,拉出一聲細響。緊跟著,是木凳挪位的摩擦聲,再後頭,電話機被提起來又放下,塑料底座磕在桌麵,啪地一聲。
張偉盯著耳機裡的回傳,低低罵了句。
“空箱留在電話邊上了。”
顧嵐抬眼,“迴圈殼。”
她說完這三個字,自己先停了一下,改口更直白些,“那隻箱以後還能再走。它不重要,裡頭那層才重要。”
陳末點頭。
對手肯把輕箱原樣留回修理鋪,說明這東西本身不怕被看見。它像一隻製服上的釦子,舊歸舊,磨損也重,拿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真要命的,已經從箱裡換走了。
西側遠位那邊,灰布套露頭了。
還是那身灰藍工服。那人從修理鋪後門出來時沒東張西望,窄長布套夾在腋下,步子壓得很碎,鞋底擦著牆根走,像怕布套碰到磚。副樓西邊那截牆後堆著木方和爛腳手架,陰影一層疊一層,把人吞進去半個。
守位的人屏住氣,眼睛不敢眨。
工服手沒去背門,也沒往正門繞。他貼牆走到副樓西後側一扇半人高的小鐵門前,停了三秒,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一下輕,一下重。
門裡沒出聲。過了幾秒,門底先漏出一道更亮的白,像裡頭有人把遮光板抬開了一線。緊跟著,門鎖那頭傳來金屬碰撞,短,硬。門隻開了半掌寬,先露出一截手。
不是背門裡那隻帶鐵鉤的手。
這隻手戴的是發黃橡膠手套,手腕外頭套著一圈白布,像是臨時纏上去的。它伸出來,不拿布套中段,隻捏最前頭那一寸,往裡一拽。工服手沒撒手,兩邊像在門縫上卡了一下力。下一秒,工服手把布套向前一送,人仍舊留在門外。
布套進去了一半。
裡麵傳來一聲很輕的木片碰門框,緊跟著是紙板刮牆的響動。聲音不大,卻很長,拖著尾,像有一塊細長的硬東西從布套裡被抽出來,平平送進更深處。
張偉後背一涼,手已經落在本子上了。
“不是桿件,像板。”
顧嵐也反應過來了,她把前門那張維修回執從夾子裡抽出來,壓到攝像頭前,“前門做的是冊,背門換的是紙,西側續的像夾板或者表夾。”
陳末眼底的線收得更緊。
等表。
陳瑤寫下的那兩個字,從遠處繞了一圈,又繞回來了。
西側小鐵門前,工服手很快就把空出來的灰布套抽回去。布套明顯癟了,前端軟塌塌地垂下來。他沒立刻走,而是朝門裡偏了偏頭,像在聽什麼。
風正往那邊灌,守位的人隻撈到半截碎聲。
先是紙頁被翻動的沙沙聲,然後是一記短促的敲擊。像鉛筆頭敲木桌,連著兩下。工服手聽完,轉身就退,沒回修理鋪,繞著副樓外牆向北走了二十來米,才從一處斷欄杆後頭拐回後巷。
“門裡有桌子。”張偉說。
“還有人在記。”顧嵐補了一句。
陳末沒接她的話,先問守位,“接手人的鞋。”
“白底膠鞋,鞋麵黑。褲腳像工作褲,膝蓋那塊有油印。”對麵回答得很快,“人沒出來全。”
這一下已經夠了。
西後側小鐵門跟背門不是一口活。背門吃箱、吐輕箱,像換物。西側吃的是窄長硬體,門裡還有桌麵和記寫的動作,像把換出來的東西再往下一層壓,或者把前門來的那一套重新歸到另一種殼裡。
修理鋪在中間,真成了三層口。
試鈴,換裝,續送。
嘉禾那邊,值班間的空氣一直沒鬆下來。
圓臉前台姑娘把第三通“西後門,回位沒”的來電抄在記錄紙最上頭,筆畫都比平時深。曹工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涼透的紙杯,半天沒喝,最後把杯口捏扁了,茶水順著虎口往下淌。
“還會再來。”他說。
“會。”陳末聲音很平,“這話頭已經扔出來了,他們要聽反應。”
圓臉前台姑娘喉嚨動了動,“我下一通怎麼接。”
“照舊。”陳末說,“你隻認流程,不認話頭。讓他留單位、留姓名、留號碼。別解釋,別順著問。”
小姑娘點頭,手心全是汗,還是把記錄板往自己懷裡收了收。
曹工把另一張夜間出款單推給顧嵐,“早班視訊口前,一筆不放。”
顧嵐看了眼時間,“真客戶會炸。”
“讓他們炸。”曹工嗓子發啞,“總比半夜把門讓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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