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夾克出了巷子,腳下更快了。
外街風硬,路邊修傘攤已經收了,半卷的塑料布在燈下拍著杆子。便衣隔著十幾米跟,鞋底踩過碎砂,沒敢再逼近。那人左手一直壓著內兜,肩線綳得很緊,像兜裡那截東西比剛才那張摺紙更要命。
陳末站在桌邊,耳機貼得很近。
“別貼身,先看他找誰。”
張偉把舊地址、會展門房、嘉禾總機三條線重新攤開,筆尖停在“硬口”兩個字邊上。顧嵐沒說話,隻把江城舊城區那張路網圖往前推了一格,手指壓住南向兩條岔路。
“往南,就是老郵電一片。往東,接老城居住區。”
她聲音很冷,“兩邊都能藏第二手。”
深灰夾克沒往會展方向折,也沒回舊樓。
他沿街走過一家關門的藥房,拐進一段更窄的輔路。路口停著一輛灰桑塔納,車身沾了泥,前燈沒熄,副駕玻璃隻留一線縫。跟蹤便衣靠在路邊廣告牌後,借玻璃反光往那頭看。
“車到了。”他壓低嗓子,“牌還擋著,副駕有人。”
瑞士小屋裡安靜了一瞬。
張偉把手邊本子翻到前幾頁。灰車首判,深灰夾克跑腿,會展門房接線,舊樓後灶,舊地址續話。前頭幾層都壓出來了,隻差硬口落到誰手上。
深灰夾克走到副駕窗邊,沒敲。
他先左右掃了一眼,接著把左手探進內兜,夾出那截長條硬物。街燈偏黃,照不出正麵,隻看得見邊口很直,外頭像裹著一層薄膜,角上反了一下冷光。
副駕那邊伸出兩根手指。
不是舊地址裡的薄棉手套,也不是門房那種線手套。那隻手戴的是深色薄手套,貼肉,指節很利索,接東西時連腕都沒露。硬條進窗縫時,便衣耳機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哢”。
像硬片插進卡套。
張偉抬眼看了眼陳末。
陳末沒動,手指隻在桌沿敲了一下,“接著。”
窗縫裡的人沒把東西立刻收回去。
便衣聽見指甲在硬邊上颳了一下,短,脆,像在摸邊口。接著,副駕那隻手把硬條往裡帶深了一寸。車廂裡有人說了半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字。深灰夾克站著沒動,頭朝窗裡偏了偏。
幾秒後,副駕又把一小片東西遞了出來。
不是紙,太窄,也更硬。深灰夾克兩指一夾,直接塞進右袖口,動作很熟。他沒上車,後退一步。灰桑塔納滑出路邊,沒打喇叭,朝東邊壓過去。
“深灰沒跟車。”便衣說,“他改走小路,往北折。”
“盯車。”陳末說。
“人呢。”
“舊門牌那邊有人守著,深灰今天露夠了。車更值錢。”
跟蹤便衣吐掉口裡一小口涼氣,招呼另一名外圈同伴接深灰,自己攔了輛路邊黑摩的。發動機一響,尾氣嗆得喉嚨發苦,灰桑塔納已經過了前頭紅綠燈。
另一頭,守舊地址的便衣還貼在巷口。
二樓那盞弱燈沒滅,天井邊窗簾垂著,縫裡能看見桌上立著塊夾板樣的東西。人影坐下後一直沒離開。過了半分鐘,屋裡又傳來木椅腿刮地的輕響,再接著,是抽屜推回去的聲音。
“還在裡頭。”守點便衣低聲說,“像在歸東西。”
顧嵐手指點了點地圖邊上的舊電話線槽位置。
“那間二樓朝裡,不朝街。坐那兒打,外頭很難看清臉。”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地方去年補過線。線沒白補。”
嘉禾值班間的燈還亮著,空氣裡一股碳粉和隔夜茶味。
曹工拿筆的手已經發僵,手背蹭上了傳真紙邊,留下細細一道白印。圓臉前台姑娘把剛收的回執壓平,眼睛又去盯總機燈。她今天記了整整兩頁同片號空撥,紙頁邊都被汗浸軟了。
陳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去,很穩。
“整點後四十七碼前後,電話別搶第二句。照舊報工號,第三秒把傳真線掛個假忙音,回撥順序往後壓半格。真客戶照常走,不要停。”
曹工捏著聽筒,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圓臉姑娘先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把總機邊那隻小計時器撥好,擺在電話旁邊,自己先吸了口氣。曹工把值班間裡另一部備用機也挪近了,傳真機紙口半開著,熱氣直往上冒。
這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外頭在聽,他們就讓外頭接著聽。真客戶那條線照走,試口的人也給他留個動靜。誰在意哪一下,後頭自然會露。
舊樓北牆下,許寧蹲得腿發麻,乾脆換到廢磚堆後頭。
風從樓縫裡鑽出來,帶著一股更重的膠味。年長民警抬手按住她手腕,示意她別動。北牆雨管邊又掉下一小片東西,這回沒落在水裡,掛在斑駁磚縫上,薄薄一條,邊緣卷著。
許寧伸長手,用紙包住撚下來。
指腹隔著紙都能摸見一點粘。
“不是紙邊。”她低聲說。
年長民警接過去,湊近鼻子聞了聞,眉頭擰住了,“塑封邊,膠還沒涼透。”
他抬頭看了眼二樓那扇黑窗,眼神更沉。
舊樓裡頭在換工,手上做的活也變了。先裁,再壓,再膠封。門房那邊隻吐紙,舊地址那邊吐硬條,北牆這塊新掉下來的塑封邊剛好把中間那截補上了。
陳末聽到這裡,手掌在桌邊慢慢壓平。
舊樓後灶做的是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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