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那邊的窗上結了薄薄一層水汽。
陳末把指尖按在玻璃邊,涼意貼上來,很快又退掉。桌上那杯咖啡已經沒了熱氣,銀行確認郵件還在螢幕右下角亮著,像一塊不合時宜的白牌子。他看了一眼,沒碰,先把耳機戴上。
第一通打去機場。
“十二月四號那張維修回執,先找母單。”陳末聲音很低,“別隻盯簽收頁。維修月單,報修登記,送簽備註,後辦轉簽,都翻出來。紙硬邊黃,說明不是臨時寫的小條,是口上帶出來的成單。”
年長民警嗯了一聲,“管理員在,櫃子也開著。”
“再找一口。”陳末看著自己紙上寫的那幾個字,“看報修人。四號西風大,外台漏風,這事得有人先打電話。”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年輕民警像是已經把什麼抽出來了,紙張被帶出塑料袋,擦出一聲乾響。
“明白。”
陳末結束通話,又撥給許寧。
會客室裡空調風很足,許寧一開口,背景先傳來一陣紙頁翻動聲。
“人還在。”
“問兩件。”陳末說,“四號那回,周荷起身前朝後辦門口看了一眼,這口別放。再問他,那張維修表是維修口的人直接遞,還是先走後辦,再上桌。”
許寧那邊很快應下。
陳末把手機扣回桌麵,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周荷這條線已經逼到門檻邊,差的就剩最後一腳。四號,十來分鐘,折角,等表。隻要把那張紙是怎麼從維修口走到桌邊的寫實,這套舊活就能從人嘴裡落回製度裡。
他坐回椅子,順手把銀行郵件提醒關掉。
螢幕暗了一角,另一角的監控窗還亮著,鏈上指令碼在後台慢慢跑,綠色小點一顆一顆地閃。
嘉禾會客室裡,高明哲的臉比昨晚更差。
他坐得很直,肩膀卻撐不住,像是有人從後頭把骨頭一節一節抽空了。許寧沒繞彎,開口就把四號那格日曆推到他眼前。
“你說她起身前看了後辦門口。”許寧看著他,“看誰。”
高明哲先沒接,喉結動了一下。
律師把另一頁筆錄推過去,紙邊壓得平平整整,上頭是他上一輪剛認下的東西,四號,西邊灌風,右上折角,十來分鐘,維修口來表。
顧嵐把手按在最後那行字旁邊,“想清楚再說。四號那張表,先過誰的手。”
高明哲抬眼看了一下,眼神有點散,又慢慢垂回去。
“維修口的人不老往外台站。”他嗓子發乾,“那種硬紙,常是先送後頭辦公室。裡頭有人看一眼,再往桌邊帶。”
“誰帶。”許寧追過去。
“姓鄧。”高明哲這回答得比前頭快,像那口氣一旦鬆了,後麵反倒憋不住,“後辦那個鄧國民,冬天老穿灰袖套,走路快,紙總夾在胳膊底下。”
顧嵐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看見他那回進門了。”
“沒進外台門。”高明哲說,“是到後辦門口。周姐起身前先朝那邊瞟一眼,我以為她等電話,後來表真到了。鄧國民從後辦出來,拿著黃邊紙,遞桌邊,短髮那個才接。”
律師抬頭,“短髮替位的人接的時候,周姐已經離位了。”
“離了。”高明哲低聲說,“她走前把領條角按平,又碰了一下本子底下。像把後頭順序壓好。”
許寧盯著他,“鄧國民遞表時,說話沒。”
“有一句。”高明哲額角出了汗,“他說,外台的,先簽著。”
屋裡一下安靜。
顧嵐把那句話原樣記了下去,寫完才抬眼,“誰先簽。”
“簽收那欄。”高明哲說,“短髮那個把紙接住,沒先落字,先把紙往中間放。周姐回來,先看領條角,再把那張表拖過來寫。”
“寫全名。”
高明哲沒吭聲,過了幾秒,點了頭。
律師又問:“代辦那個何,什麼時候補。”
“後頭。”高明哲眼皮發顫,“表翻過一回,周姐自己又拿回去,才補的。”
許寧沒再往裡逼實名。
能從他嘴裡摳出鄧國民和那句“外台的,先簽著”,這口供已經夠硬。再問下去,他隻會亂。
她把本子合上,輕輕一推,“你先坐會兒。”
高明哲沒動,像半邊身子已經麻了。他盯著桌上那道折光,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聲又補一句。
“四號那回,周姐不是碰巧離位。”
沒人接他的腔。
他自己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手卻握得發白。
機場分局的小會議室裡,舊紙的黴味更重。
年輕民警戴著手套,從一摞維修月單裡抽出一張黃底複寫紙。紙角確實發硬,邊緣有點卷,和回執那張一看就是一套。
“找到了。”他把紙平鋪到玻璃板上,“十二月四號,西配二層外台西窗漏風,封條補修,報修時間十四點十六。”
年長民警走近一步,“報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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