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頂燈亮得發白。
前排男人正在往行李架裡塞西裝包,塑料扣磕在艙壁上,發出兩下悶響。空調風從頭頂壓下來,帶著一點消毒水和織物潮味。陳末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拇指停在那兩行簡訊上,沒立刻按滅。
“工裝男已進分揀層外側門。” “裡頭有人接,戴白手套,推空行李車。”
空行李車。
這三個字比前一條更紮眼。
普通分揀層裡,車不會空著來回跑。真空車隻會出現在幾種地方,補運口,超規口,或臨關艙前那條專門給晚到件開的小通道。東西到了那種口子,傳送帶和大分揀台都能繞開,直接往坡道下送。
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迅速敲字。
“盯白手套去向,看車牌掛簽。” “重點看晚到補運口、超規坡道、國際轉運點。” “工裝證先查真假,再查當班表。”
簡訊發出去時,隔著過道的孩子正趴在舷窗上往外看,鼻尖在玻璃上壓出一小塊白霧。外頭機坪燈光一片冷亮,幾輛拖車慢慢從翼下爬過去,反光背心在夜裡一閃一閃。
陳末把安全卡從前排袋裡抽出來,掃了一眼航班號和機型,心裡把地服裝載順序又過了一遍。
若對手瞄的就是這架,路會更短。
值機口截不住,安檢也不用碰,東西從員工通道壓進分揀層,再借晚到補送車往坡道推,隻差最後一隻裝機的手。那隻手若也熟,軟袋換個外皮,貼張補執行李簽,底下裝機的人隻會嫌它來得晚,不會問它來得怪。
一名空乘走到過道中段,聲音壓得柔和。
“先生,飛機快關艙門了,麻煩您準備關閉手機。”
陳末抬頭點了下,手卻還沒鬆開。
螢幕又亮。
許寧的簡訊先跳進來,隻有一行。
“樓下剛來一撥,問你是不是去海外落控製安排,我讓他們留函,前台沒多說。”
後麵緊跟著顧嵐。
“我讓法務回了四個字,書麵為準。”
陳末看著那兩條,指節慢慢鬆開一點。他沒誇,也沒多問,隻回了兩句。
“接著這樣回。” “誰留函,收件登記,口頭不接。”
發完這兩條,他又給張偉補了一條。
“若有人先搭環境,讓他等我到場。” “第一遍開機,隻用我自己的機器。”
張偉回得很快。
“明白。我剛把說明又改了一版,誰催也不先跑。”
陳末把手機扣在掌心裡,後背靠上椅背,眼睛盯著斜前方還沒合上的艙門。
時間剩得不多了。
這幾分鐘裡,他已經把本地前台、法務口、海外演示口全壓了一遍。接下來隻剩機場這一刀,能多咬住一點是一點。飛起來以後,地麵再出什麼岔子,他連一句追問都發不出去。
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年長民警直接來電。
陳末立刻接起,聲音壓得極低,“說。”
那頭背景雜得很,金屬鏈條滑動聲、對講機電流聲、遠處行李傳送帶滾動聲混在一起,像有人站在鐵皮房和傳送機之間說話。
“白手套沒走主分揀線。”年長民警開口就掐重點,“推車從外側門出來,往東南那條側廊拐,避開了大轉盤。車上還空著,像在等東西換皮。”
陳末眼神沉下去。
等東西換皮,這就對了。
“工裝男呢。”
“還在後頭,軟袋在他手裡。”年長民警說,“兩個人隔了幾米,裝得像不認識。工裝男先停在一扇捲簾門外,白手套進去拿了個長條灰套出來。像普通行李罩。”
機艙前部有人關上了頭頂行李架,啪地一聲,清脆得發空。
陳末卻像沒聽見,腦子裡隻剩那隻灰套。
薄牌件,黑軟袋,長條灰套。
再往裡套一層,外形就更像普通超規件。球杆袋,三腳架,展板盒,哪樣都能糊過去。機場夜裡最怕的就是壓關艙,地服隻認流程,不認來路。
“查捲簾門是幹什麼的。”陳末說。
那頭有人在跑,鞋底砸在水泥地上,迴音很悶。年長民警像是邊走邊聽對講,過了幾秒纔回他。
“機場的人說,那邊挨著晚到行李補送通道,再往前就是幾個近機位坡道。”
陳末手指一緊。
近機位坡道。
也就是說,對手已經從“往航班裡送”又往前頂了一截,快頂到機腹底下了。
“證查了沒。”
“查到一半。”年長民警道,“掛證照片和人臉不大對,證上那人臉圓,眼前這瘦子臉長。排班表還在拉。”
陳末閉了閉眼,腦子裡把這條鏈又重排一次。
灰車拉眼,夾克男甩尾,工裝男借證過門,白手套在補運口接應。四層殼,一層比一層貼近機場流程。做到這步,對方就沒打算把東西留在地麵。
“別急著抓工裝男。”陳末開口,“先釘白手套最後往哪架送。車號、坡道號、裝機口,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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