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璐,明早把第二頁……”
那句殘話掛在屋裡,像一根細針,紮得人耳膜發緊。
陳末先抬手,朝擴音那頭壓了一句,“別折,別翻,原樣拍三輪。便簽頭、紙纖維、背透字,一起留。窗檯那塊連灰帶紙裝進硬板夾,別讓它再彎。”
外頭應了一聲,腳步聲和塑料證物袋摩擦聲混在一起,沙沙作響。
816裡沒人接話。
連程嶽都安靜了,喉結滾了兩下,眼睛盯著桌角那道燈影,像在算這句殘話能拖出多少東西。
顧嵐把去年六月那張傳真回執壓在第一頁下麵,食指慢慢推平訂孔。紙邊有點潮,碰一下就起毛。她看了十來秒,聲音很低,“如果這句真是留給王璐的,明早就不是隨口一說。第二頁沒跟韓秀琴一起走,她還等著有人接。”
陳末沒看她,盯著李莉。
“後麵三個字,你見過沒。”
李莉嘴唇發白,先搖頭,動作很小。
年輕民警把椅子往前一勾,木腳在地上擦出一聲硬響,“想清楚再說。”
李莉肩膀一縮,眼神還是往下垂,“殘句就這點,我哪能記得全。”
“你記得。”陳末開口很平,“北客那邊翻出‘營業部回傳後再改’,南園後街這邊又留了‘明早把第二頁’。兩句話放在一塊,意思夠用了。韓秀琴今晚拆頁,王璐明早接手,接的地方還得靠近營業部。你在這條線上待過,不會一點都不知道。”
李莉沒抬頭,手指卻往掌心裡掐。指甲邊都泛青了。
顧嵐把另一隻夾子翻開,抽出一張薄薄的舊回執,“去年六月這套東西走過傳真。傳真回來以後,紙還要再動一次。號碼、聯絡人、經辦人欄,哪一處改,得看回來的是什麼。王璐記新舊號,送灰夾子,去過那間屋,明早這趟差,十有**是她。”
她說得不快,紙頁翻動聲卻一下一下,敲得李莉臉色更差。
程嶽忍了半天,終於撐不住,“你們拿半句話就往人身上扣,誰都能編。”
顧嵐頭也沒抬,“你要是嫌半句少,樓下還有三個月的夾子等著翻。今晚翻不完,明早接著翻。”
程嶽嘴角抽了一下,沒再吭聲。
陳末把擴音往自己這邊又拖近一點,“北客那邊,登記簿、押金條、煙盒、洗手池下水口,全查。前台問清楚,短髮女人退房時說過什麼,左手有沒拿東西,鞋跟什麼樣。南口那邊,順著黑摩托往南卡,路口監控、小賣部、修車攤、電瓶車店,一家一家問。車兩次打火,機器多半有毛病,跑不遠也得找地方停。”
外頭立刻分頭應聲。
他吩咐完,才重新看了眼李莉,“韓秀琴以前怎麼走這條口。”
李莉喉嚨發緊,半天纔出聲,“她不愛在營業部大廳外頭久待。人多,眼雜。以前有回走舊號變更,她先讓人把紙送到旁邊巷子裡,等電話回一句,再改。”
“哪條巷子。”
李莉閉了一下眼,像知道這句一出口,外頭那層皮就徹底揭開了。
“郵電路營業部西邊,有家小文印店,門臉很窄,藍捲簾,門口掛公用電話牌。白天接傳真,晚上有時也住人。韓姐以前說過,那邊拿紙方便,改完再進營業部後門。”
年輕民警馬上接上,“店名。”
“聯發。”李莉聲音更啞了,“招牌舊,右邊少半個字。櫃檯後頭有傳真機,老闆娘胖,愛把回執夾在塑料夾裡。灰色的。”
灰夾子。
又是灰夾子。
陳末心裡一沉,線頭總算擰到一處了。
“王璐去過沒。”
“去過一次。”李莉說完這句,呼吸有點亂,“去年六月那回,韓姐沒自己露麵。她讓王璐先送過去,人在北客那邊等迴音。後來紙沒走完,第二頁沒回公司。”
顧嵐抬起頭,“為什麼沒走完。”
“我隻知道回來說還要再改,聯絡人和預留手機對不上。韓姐罵了王璐一通,叫她把新舊號重寫。後頭那頁怎麼收的,我真沒見著。”
她還想留一點縫。
可屋裡的人都聽明白了。
第二頁當年就卡在營業部口,沒回夾。今夜又是同樣的路數。韓秀琴把人、紙、回傳點全拆開,誰被按住都還能續下一截。
門被推開,年長民警從外頭快步進來,肩頭還帶著走廊裡的冷氣。
“南口那邊有新回報。黑摩託過了後街南口後,在橋頭小拐彎壓了一腳,攤主聽見排氣管放炮。車牌沒看全,尾數像七三。修車鋪師傅補了一句,騎車那個右腿有點外撇,下車時候腳後跟先著地。”
陳末立刻問,“後座呢。”
“沒一直帶著。”年長民警看了他一眼,“橋頭雜貨鋪說,車過去的時候後座像空了。淺色衣角隻在南園後巷口那邊晃過。”
也就是說,人和紙很可能在出巷後就分開了。
南口那輛摩托更像是拉走其中一截,或者專門吸視線。
李莉聽到這裡,臉色肉眼可見地灰下去。她終於知道,外頭追的不就是車。
陳末把這一層壓死,“韓秀琴拆頁,你知道。黑摩托隻帶走一頭,另一頭留給王璐明早接。北客有人退房,營業部後巷又是老地方。你還想把自己放在‘沒見全頁’那條線上?”
李莉嘴唇發抖,聲音卻壓得很低,“我見過她們這麼走。第一頁常放身邊,第二頁單走。哪邊折了,另一邊還能補。韓姐說過,紙全死在一處,人就白跑了。”
屋裡靜了一瞬。
這句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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