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蜂巢決議
顧長風被捕的第三天下午，車隊駛入代號“蜂巢”的基地。
沒有路牌，沒有標誌，隻有連綿的灰色混凝土圍牆和哨塔。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邊緣的稀疏林地，逐漸變為低矮的方形建築群，漆成與山體相近的灰綠色，像一群蟄伏的巨獸。李維民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向門崗出示了三份不同級別的通行證，又經過生物資訊核驗，沉重的防爆門才緩緩升起。
車隊駛入地下。
螺旋向下的車道，燈光昏暗，空氣裡有淡淡的機油和混凝土味道。下降了至少五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挑高超過十五米，麵積堪比兩個足球場。弧形混凝土穹頂嵌著成排的LED燈帶，發出柔和的白光。空間被清晰地分割為幾個區域：左側是生活區，整齊排列著簡易床鋪；右側是工作區，幾十台電腦螢幕閃爍；最深處是醫療區，透過玻璃牆能看到無菌手術室和各類精密儀器。
“中央直屬的頂級保密基地之一。”李維民下車，聲音裡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用於高敏感案件調查和關鍵證人保護。未來一段時間，這裡是我們的安全區，也是觀察站。”
車停穩。林棲梧推開車門，踏上光滑的環氧樹脂地麵。腳步聲在空曠中產生輕微迴音。沈寒衣被老夜攙扶下車，她的左腿已經腫得幾乎無法彎曲，每挪一步都咬緊牙關。
醫療區的門滑開，兩名穿無菌服的人員推著輪椅快步走來。
“沈寒衣同誌，請立刻接受全麵檢查。”為首的是位五十歲左右的女醫生，眼神銳利，語氣不容置疑。
沈寒衣想拒絕，但腿上的劇痛讓她說不出話。她被扶上輪椅，推往醫療區深處。林棲梧想跟過去，被李維民按住肩膀。
“讓她先處理傷。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談。”
蜂巢中央的會議室，巨大的橢圓形金屬桌，周圍是十二把椅子。牆上掛著八個顯示屏，此刻隻有兩個亮著，顯示著基地內外監控畫麵。
參加會議的隻有五人：李維民，林棲梧，老夜，秦硯清，還有一位從中央工作組來的中年男人，姓馮，肩章顯示級別很高，但表情平和。
“我先同步情況。”馮組長開口，聲音沉穩，“顧長風目前關押在零號看守所，由中央紀委和國安聯合審訊。他保持沉默，但技術組從他的隨身裝置裡恢復出部分資料，確認了他與海外七個研究機構的秘密聯絡，以及至少三筆通過離岸公司流向個人的巨額資金。”
他調出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網路圖，投影在中央螢幕上。中心節點是顧長風，分支延伸到政、商、學各界，甚至包括兩位已退休的部級官員。
“暗河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更廣。”馮組長繼續說，“顧長風不是終點，甚至可能不是核心。他更像一個樞紐，連線著國內的資源網路和海外的技術、資金渠道。抓了他，是斬斷了一條重要的輸血管，但心臟還在跳。”
李維民點頭，“所以他被捕前說，暗河不是河，是海。”
“對。”馮組長看向林棲梧，“你們拿到的硬碟和賬本資料，我們已經全麵分析。有價值，但不夠致命。很多關鍵交易用的是加密貨幣，難以追蹤最終受益人。海外實驗基地的位置資訊也過時了，對方顯然在你們行動前就啟動了轉移程式。”
林棲梧沉默。他想起王猛死前的話，想起那個密碼，想起母親留下的報告。所有的拚圖都湊齊了，但拚出來的畫麵卻模糊不清。
“接下來怎麼辦？”老夜問。
馮組長頓了頓，“中央工作組的意見是，暫緩主動出擊，轉入深度調查階段。利用蜂巢的資源，對已有資料進行二次挖掘，同時通過外交和國際刑警渠道，追查海外線索。這個階段可能需要三個月，甚至更久。”
“三個月？”秦硯清冷笑，“三個月夠他們把一切都洗乾淨，人也殺光了。王猛的女兒呢？其他可能存在的受害者呢？等你們走完流程，他們早就是屍體了。”
“秦硯清同誌，我理解你的情緒。”馮組長語氣依然平穩，“但我們必須依法依規，確保每一步都經得起檢驗。冒進可能導致證據失效，甚至打草驚蛇。”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醫療區的門開了。女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臉色嚴肅。
“沈寒衣同誌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她將平板連入會議係統，調出影像圖，“左腿脛腓骨開放性骨折，傷口嚴重感染，併發骨髓炎。保守治療已經無效，必須立即手術，清創，植骨，植入內固定。手術本身風險中等，但術後需要至少六週的絕對臥床，加上三個月以上的康復訓練。”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李維民。
“而且，手術必須轉到地麵的三甲醫院進行。這裡的醫療條件隻能處理緊急情況，不具備開展這種複雜骨科手術的資質。”
“轉院安全嗎？”林棲梧問。
“我們可以安排軍醫院，全程保密護送。”馮組長說，“但一旦離開蜂巢，安全等級會下降。顧長風雖然被捕，但他的網路還在運作，不能排除報復或滅口的可能。”
“我去。”老夜站起來，“我帶守夜人的老兄弟護送，確保手術安全。”
李維民沒立刻表態。他看向林棲梧，“你怎麼想？”
林棲梧看著螢幕上沈寒衣的腿部影像，那些發黑的骨骼和腫脹的組織像針一樣紮進眼睛。他想起昨晚在病床邊，沈寒衣疼得渾身發抖卻一聲不吭的樣子。
“手術必須做。”他說，“但老夜不能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夜要留下來，主持資料深度分析。他是唯一能完全讀懂暗河資金網路的人。”林棲梧看向秦硯清，“護送任務，秦硯清更合適。她熟悉灰色地帶的運作方式，能預判可能的風險，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她和沈寒衣之間，需要建立信任。”
秦硯清挑了挑眉，沒說話，算是預設。
“那你呢？”李維民問。
林棲梧從口袋裡拿出懷錶，放在桌上。表蓋開啟，螢幕亮起，顯示出“第七檔案室”的坐標資訊和一係列關聯線索。
“我去這裡。”他說，“母親留下的最後線索，顧長風被捕前最在意的地方。那裡可能有暗河真正的起源證據，也可能什麼都沒有。但必須有人去查。”
馮組長皺眉，“林棲梧同誌，我理解你的急切，但個人行動風險太高。我們可以安排工作組……”
“工作組走正規流程，申請搜查令，協調地方配合，至少需要一週。”林棲梧打斷他，“一週時間，夠對方把檔案室搬空十次。顧長風被捕是突發事件，他的同夥現在一定在慌亂中，這是最佳的行動視窗。”
他看向李維民，“李主任，你當年臥底十二年，等的就是這樣的視窗，對嗎？”
李維民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看看林棲梧，看看螢幕上的沈寒衣影像，又看看馮組長，最終緩緩點頭。
“我同意分兵。”他說，“但必須明確指揮許可權和應急預案。”
他站起來，走到中央螢幕前，調出基地結構圖。
“決議如下：第一，沈寒衣立即轉院手術，由秦硯清帶隊護送，守夜人抽調四名精銳協助，全程加密通訊，實時定位。第二，老夜留在蜂巢，帶領技術組深度分析資料，重點追查加密貨幣流向和海外基地新線索。第三，林棲梧前往第七檔案室，由守夜人剩餘隊員配合，行動代號‘尋根’。第四，我本人因槍傷未愈且需配閤中央工作組內部審查，暫留蜂巢協調，並為所有行動提供後方支援。”
他看向馮組長，“馮組長，這是基於現狀的最優解。我們需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走合規調查，一條腿走戰術突擊。如果您不同意，我可以申請直接向更高層彙報。”
馮組長與他對視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我保留意見，但尊重現場指揮官的決策。中央工作組會為你們的行動提供必要的資源支援，但不會在程式上背書。”
“明白。”李維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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