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反向的針 （重修版）
槍口。
六個黑洞洞的槍口，在昏暗的倉庫裡像毒蛇的眼睛。西裝男站在包圍圈外，手裡把玩著一把銀色手槍，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笑意。他身後，四名黑衣手下呈扇形散開，封死了所有退路。通風管滑下的兩人堵在側麵機器後，槍口始終對準林棲梧和李維民的要害。
空氣凝固，灰塵在從破窗透進的晨光中緩緩沉浮。
“李主任，”西裝男開口，聲音在空曠倉庫裡帶著迴音，“劉書記很失望。他給了你機會，錢，權，甚至默許你接觸核心專案。可你呢？轉身就把刀尖對準了自己人。”
李維民站在桌子旁，身體微微側著，把林棲梧擋在身後一半的位置。這個細微的動作沒逃過林棲梧的眼睛。
“自己人？”李維民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老劉什麼時候把我當過自己人？兩百萬的釣魚線，XM專案的監督位，不過都是牢籠上的金箔。他真正信的，從來都是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影子。”
西裝男笑容不變。“可你還是咬了餌，李主任。賬本上你的名字，廉政賬戶的記錄，這些都能解釋。但你私下接觸梅疏影的兒子，拿到硬碟和賬本卻不立即上報，甚至……”他目光轉向林棲梧，“和這個警方頭號目標攪在一起。這些，你怎麼解釋？”
“解釋給誰聽？”李維民反問，“給你？還是給你背後那位，連麵都不敢露的‘河伯’？”
“河伯”兩個字像針，刺破了倉庫裡虛假的平靜。西裝男眼神驟然變冷，把玩手槍的手指停住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李主任。”
“正好夠用。”李維民說著，左手在身後對林棲梧做了個極快的手勢——三根手指蜷起，拇指和小指展開，像牛角。
那是行動代號“野牛”的戰術手語，意為：製造混亂，伺機突圍。林棲梧在守夜人的訓練中見過。
“拿下。”西裝男不再廢話，抬手示意。
正麵的兩名黑衣手下立刻上前。就在他們邁步的瞬間，李維民猛地掀翻桌子，厚重的實木桌麵砸向兩人。幾乎同時，林棲梧向側麵機器後開火，壓製通風管下來的槍手。
槍聲炸響。
但西裝男的人訓練有素。桌麵被輕易躲開，兩名槍手左右迂迴，子彈打在李維民藏身的機器上，濺起一連串火星。通風管下來的槍手還擊，林棲梧縮回掩體，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別打死李主任！”西裝男厲喝，“活捉！那小子可以處理！”
命令讓黑衣手下的火力出現微妙分化。對李維民是壓製和逼近，對林棲梧則是致命的點射。林棲梧被壓在生鏽的紡織機後，抬頭都困難。
李維民的情況更糟。他隻有一把配槍，子彈有限，被兩名槍手左右夾擊，掩體單薄。一顆子彈打穿鐵皮，擦過他手臂，血立刻滲出來。
通訊器裡，沈寒衣的聲音被激烈的槍聲和電流噪音覆蓋，斷斷續續：“堅持……三十秒……門口有車……”
三十秒。在這種火力下，像三十分鐘一樣漫長。
林棲梧咬緊牙關，從腰間摸出最後一樣東西——老夜給他的應急震撼彈。拔掉保險，默數兩秒，用力朝倉庫中央扔去。
刺眼的白光和超過170分貝的巨響同時爆發。即便提前閉眼扭頭，林棲梧仍感覺眼球刺痛，耳膜嗡嗡作響。黑衣手下們猝不及防，慘叫著捂住眼睛耳朵，陣型瞬間崩潰。
就是現在！
林棲梧躍出掩體，不是沖向門口，而是撲向側麵一台高大的舊鍋爐。李維民同時行動，兩人在瀰漫的煙霧和敵人短暫的致盲中，沖向鍋爐後一道不起眼的檢修小門。
那是李維民提前勘察好的退路。
“追！”西裝男的怒喝從身後傳來，他顯然戴了防護耳塞，受影響較小。
小門銹死了。林棲梧用肩膀猛撞，門栓斷裂。兩人擠進去，裡麵是狹窄的管道維修通道，漆黑一片。林棲梧反手關上破門，用一根鐵棍別住門把。
砰砰砰！子彈打在鐵門上，發出悶響。
“走！”李維民開啟微型手電筒，帶頭向前爬。通道低矮，隻能匍匐前進，空氣中滿是鐵鏽和老鼠糞便的味道。身後，撞門聲和叫罵聲越來越響。
爬了大概二十米，通道盡頭是一道向下的豎井。生鏽的鐵梯通往地下。李維民毫不猶豫地往下爬，林棲梧緊隨其後。
下方是紡織廠的老舊排水係統，磚石拱頂，腳下是及踝的汙水，散發著惡臭。但這裡空間相對寬敞，可以彎腰奔跑。
“這邊。”李維民對這裡異常熟悉，在迷宮般的下水道裡左拐右拐，毫不遲疑。五分鐘後，他們從一個隱蔽的泄洪口鑽出，外麵是廠區後的一片荒草地，遠處是公路。
一輛沒有牌照的灰色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開著。沈寒衣坐在駕駛座，臉色蒼白，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副駕駛上，老夜端著步槍，槍口對著他們來的方向警戒。
兩人衝上車，車門砰地關上。沈寒衣猛踩油門，麵包車躥了出去。
後視鏡裡，西裝男帶著人衝出荒草地，對著車尾開槍，但距離已遠，子彈打在路麵濺起塵土。
“甩掉他們。”李維民喘著氣，撕下襯衫下擺紮緊手臂傷口。
老夜放下槍，從座位下拿出醫療包遞過去。“去三號備用點，那裡安全。”
林棲梧靠在車廂上，心臟仍在狂跳。他看向李維民，“你早就計劃了退路。”
“乾這行的，沒退路就是死路。”李維民簡單包紮好，看向林棲梧，“剛才配合不錯。你反應很快。”
“那個密碼，”林棲梧沒接話，直接問，“現在怎麼辦？儲存器在你身上，但他們知道我們拿到了。”
“所以得更快。”李維民從貼身口袋拿出那個小型儲存器，遞給老夜，“我需要你立刻破解這個，用我們自己的獨立係統，不經過任何內網。密碼是231015231015980317。裡麵有一個加密分割槽，開啟它，我們才能知道暗河在海外的全部底牌。”
老夜接過儲存器，連線上一台厚重的軍用級膝上型電腦。“需要時間。”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李維民看向窗外飛掠的景色，“西裝男叫趙坤，是劉振華最信任的‘清道夫’頭目之一。他親自出動，說明劉振華已經急了，或者說，他背後的人急了。”
沈寒衣從後視鏡看了李維民一眼。“李主任，周濤還在我們手裡。他說賬本最後一頁上，除了你的名字和那串數字，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像是人名縮寫。”
李維民眼神一凝。“什麼縮寫？”
“C.Q.F.”沈寒衣說，“周濤記不清了，但他說王猛撕下那頁時，盯著那幾個字母看了很久，臉色很可怕。”
顧千帆。
這個名字同時出現在三人腦中。暗河第二代首領，顧滄海的兒子，五年前病故的醫學教授。
“顧千帆死了。”老夜頭也不抬地說，“屍檢報告我看過，癌症晚期，多處器官衰竭。”
“死人不會收錢。”林棲梧說，“除非那筆錢不是給他的，而是給他指定的繼承人，或者……他用某個代號控製的影子賬戶。”
李維民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調頭，不去三號點了。”
“什麼？”沈寒衣皺眉。
“去安全屋，見周濤。”李維民語氣堅決，“如果王猛死前最在意的是顧千帆的縮寫，那說明這個已死的人，可能纔是真正捏著賬本命脈的鬼。我們需要知道周濤還隱瞞了什麼。”
麵包車在下一個路口急轉，駛向相反方向。
上午八點二十分，二號安全屋。
這裡比之前的地點更隱蔽，是守夜人早年購置的一處地下防空洞改建而成，入口偽裝成郊區汽修廠的升降機。周濤被關在一個隔音房間裡，手腳仍綁著，但可以有限活動。
看到李維民進來，周濤的眼神複雜極了，混雜著恐懼、愧疚和一絲期待。
“李主任……”
“周濤，”李維民拉過椅子坐下，直視他的眼睛，“時間不多了。劉振華的人剛差點殺了我和林棲梧。他們知道你落在我們手裡，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待你的家人？”
周濤臉色慘白。
“你之前說，王猛撕掉賬本最後一頁時，你看到了上麵的內容。”李維民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現在我要你回憶每一個細節。除了我的名字，那串數字，C.Q.F的縮寫，還有什麼？任何符號，任何塗改，任何不尋常的痕跡。”
周濤閉上眼睛，額頭滲出冷汗。房間裡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聲音沙啞：“還有……一個紅色的圈。”
“圈？”
“對，用紅筆畫的，圈住了C.Q.F.那三個字母。”周濤努力回憶，“圈畫得很用力，紙都劃破了。王猛看著那個圈，手在抖，他說……他說‘原來是他，原來他一直都在’。”
“他？顧千帆？”
“不，”周濤搖頭，“王猛說的是‘他’，不是名字。然後他撕下那頁，塞進自己內衣口袋，說‘這東西不能留，留了我們都得死’。”
李維民和林棲梧對視一眼。
“王猛還說了什麼？”林棲梧問。
周濤努力思索。“他……他好像還嘀咕了一句，聲音很小，我沒聽全。好像是‘影子吃掉了主人’……還是‘主人變成了影子’……我記不清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