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廢墟中的星火（重修版）
淩晨零點四十七分，時光書屋二樓。
木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陳奶奶舉著一盞老式煤油燈，昏黃的光圈在狹窄的閣樓裡搖曳，照亮堆積如山的舊書和蒙塵的雜物。她走到一個貼著“1978-1985年《醫學研究》合訂本”標籤的木箱前，示意林棲梧搬開。
箱子很沉。林棲梧挪開它，露出後麵牆壁上一塊鬆動的磚。陳奶奶用蒼老的手指摳開磚塊，從裡麵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生鏽鐵盒，遞給林棲梧。
“你媽交代的。”陳奶奶聲音很輕，“她說如果有一天你找來，就把這個給你。還說……別急著開啟，等安全的時候。”
林棲梧接過鐵盒。很輕，搖晃沒有聲響。他看向沈寒衣，她靠在對麵的書架上，左腿微微發抖，繃帶邊緣滲出新的血跡。從醫院偷跑出來，一路顛簸，傷口顯然惡化了。
“謝謝您，陳奶奶。”林棲梧把鐵盒塞進揹包內層。
“快走吧。”陳奶奶吹滅煤油燈，閣樓陷入黑暗，“這幾天巷口總有生人轉悠，不像好人。”
兩人下樓。書店裡一片漆黑，隻有門縫外路燈漏進一絲光。林棲梧拉開門，銅鈴沒響——陳奶奶提前摘了。
夜風湧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巷子空無一人，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
沈寒衣拄著柺杖，每走一步都咬緊下唇。林棲梧扶住她胳膊，“能撐住嗎？”
“能。”沈寒衣甩開他的手，自己往前走，“車停哪兒了？”
“巷口右轉，五十米。”
他們剛走出十米。
第一聲槍響撕裂了夜的寂靜。
子彈打在左側牆壁上，磚屑濺到林棲梧臉上。他幾乎本能地撲倒沈寒衣，兩人滾進牆角的垃圾箱後麵。第二槍、第三槍接連而來，打在垃圾箱鐵皮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狙擊手！”沈寒衣壓低聲音，“至少兩個，十一點鐘方向樓頂，三點鐘方向二樓視窗。”
林棲梧從揹包側袋掏出微型望遠鏡，快速掃視。沈寒衣判斷得沒錯。兩個狙擊點，封鎖了巷子兩頭。這不是臨時伏擊，是精心佈置的陷阱。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沈寒衣喘著氣，手指按住腿上的傷口，血從指縫滲出來。
“內鬼。”林棲梧收起望遠鏡，“李主任的隊伍裡有眼睛。”
腳步聲從巷子兩端傳來。不止兩個人，至少六七個，裝備沉重，是作戰靴的聲音。包圍圈在縮小。
林棲梧環顧四周。右側是待拆遷的老樓，腳手架還沒拆，樓體破敗，窗戶大多破碎。左側是磚牆，翻過去是另一條巷子，但牆高兩米五，沈寒衣現在的狀態不可能翻過去。
“進樓。”他拉起沈寒衣。
“裡麵可能也有埋伏。”
“外麵必死。”
他們弓著身子衝進老樓入口。樓道裡堆滿建築垃圾，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尿臊味。林棲梧扶著沈寒衣往樓上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
追兵跟了進來。
“分頭搜！每個房間查！”一個粗啞的男聲在下層吼道。
林棲梧推開三樓一扇虛掩的門，裡麵是毛坯房，水泥地麵，沒有傢具，隻有幾塊散落的石膏板。他把沈寒衣扶到牆角，自己守在門後，拔出槍。
呼吸聲在黑暗裡格外清晰。沈寒衣的呼吸急促而痛苦，林棲梧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樓下傳來翻找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樓東側，剛纔有聲音。”對講機裡傳來彙報。
林棲梧握緊槍柄。如果在這裡交火，對方人多，他和沈寒衣沒有勝算。他看向窗外，腳手架離窗戶不到一米。
“從腳手架走。”他低聲說。
沈寒衣看向自己的腿，苦笑。“我爬不了。”
“我揹你。”
“你會被當成活靶子。”
樓下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半。沒有時間爭論了。
林棲梧蹲下身，“上來。”
沈寒衣猶豫了一秒，趴到他背上。林棲梧站起來時晃了一下，沈寒衣比他想象中輕，但腿上的傷讓她的身體僵硬。他走到窗邊，單手推開破舊的窗框。
夜風灌進來。腳手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鋼管銹跡斑斑。
林棲梧翻出窗外，腳踩在腳手架的橫杆上。鋼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一手抓住豎桿，一手托住背上的沈寒衣，開始橫向移動。
三樓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殘。
他盡量不往下看，專註在每一根橫杆上。手掌被鐵鏽割破，血黏糊糊的。沈寒衣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很緊，她的呼吸噴在他耳側，溫熱而急促。
他們移到相鄰單元的腳手架時，追兵衝進了他們剛才待的房間。
“窗戶開著！”
“人跑了！在腳手架上！”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鋼管上，火星四濺。林棲梧加快速度，背上的沈寒衣悶哼一聲，一顆流彈擦過她的小腿。
“你中彈了？”林棲梧問。
“擦傷，沒事。”沈寒衣的聲音在抖。
他們移到一個單元的死角，這裡腳手架斷裂了一截，形成了一個兩米寬的缺口。對麵是另一棟樓的陽台，距離大概一米五。
“跳過去。”林棲梧說。
“你瘋了？”
“留在這裡會被打死。”
林棲梧調整姿勢，深吸一口氣，然後縱身一躍。
失重感隻有一剎那。他的腳踩到對麵陽台邊緣，身體前傾，差點栽下去，沈寒衣在他背上拽了一把，兩人踉蹌著摔進陽台裡。
林棲梧的膝蓋撞到水泥地，劇痛傳來。他咬牙忍住，翻身檢視沈寒衣的情況。她躺在地上，臉色慘白，腿上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
“你流了多少血？”林棲梧撕開她的褲腿，傷口猙獰，皮肉外翻，還在汩汩冒血。
“不多。”沈寒衣閉上眼睛，“你包裡……有止血帶。”
林棲梧翻出急救包，用止血帶捆住她大腿根部，然後往傷口上倒消毒粉，用繃帶加壓包紮。整個過程沈寒衣一聲沒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出血。
包紮完，林棲梧癱坐在她旁邊，背靠著牆喘氣。
陽台裡堆著舊傢具，上麵蓋著防塵布。月光從沒有玻璃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遠處偶爾傳來槍聲，但漸漸稀疏，追兵似乎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暫時的安全。
林棲梧拿出懷錶，螢幕亮起。
【生命體征監測】
【沈寒衣：心率128，血壓90/60，失血約800ml，休克風險高】
【建議：立即輸血，傷口清創縫合】
他合上懷錶，看向沈寒衣。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
“別睡。”林棲梧拍她的臉，“跟我說話。”
“說什麼……”沈寒衣的聲音像囈語。
“說什麼都行。罵我也行。”
沈寒衣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林棲梧……你今晚去見秦硯清了，對不對？”
林棲梧身體一僵。
“李主任……破譯了簡訊……書店，銅鈴聲……”沈寒衣斷斷續續地說，“你為什麼瞞我？”
“她讓我別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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