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人……都認命了?” 墨川問道。
林大石搖搖頭,又點點頭,表情複雜:“一開始誰不恨?誰不想跑?但沒用。
這礦坑被一個極為厲害的大陣籠罩著,進來後修為全被壓到鍊氣一層,靈力運轉也滯澀得厲害。
外麵那些看守,最少都是築基期,他們從不進來,就在陣法外麵盯著。
以前也有人偷偷聯合起來想反抗,或者挖地道……但越反抗,看守鎮壓得越狠,死的人越多。而且……”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恐懼,“而且那些看守,好像特別……特別喜歡礦裡死掉的人。屍體越新鮮,帶著煞氣越濃,他們好像越高興,能換到的食物也越多。慢慢地,反抗就少了,大家……大家隻想著怎麼多活一天算一天。”
用屍體換食物?
墨川眼神微凝。這絕非正常修士所為。
結合這詭異的幽冥煞氣,外麵那些築基看守,乃至他們背後的百鍊門,恐怕在修鍊某種與煞氣相關的邪門功法。
“不過,大家也沒完全放棄。”
林大石話鋒一轉,眼中又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礦坑底下四通八達,宛如迷宮。我們這些被抓來的人,慢慢也抱成了團。
雖然出不去,但互相能有個照應,新來的也會有人接應,告訴你這裡的規矩,免得你一開始就餓死或者惹禍。大家推舉了一位修為最高、見識最廣的前輩當領頭,我帶你去見他。”
林大石領著墨川,在昏暗曲折的礦道中穿梭。
沿途經過許多大小不一的坑洞,有些裡麵傳出叮叮噹噹的挖掘聲,有些則寂靜無聲,隻有濃重的煞氣瀰漫。
不少礦奴看到林大石帶著新人,隻是麻木地抬眼看一下,便繼續手中的活計,或者蜷縮在角落喘息。
最終,他們來到一個相對寬敞、岩壁被粗糙打磨過的洞穴。
洞穴中央,一個火堆燃燒著某種散發著怪味的黑色礦石,提供著微弱的光和熱。
火堆旁,坐著一名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頭髮灰白、麵容刻滿風霜與疲憊的中年修士。
他雖然同樣消瘦,臉色也不好看,但坐姿依舊挺直,眼神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曾完全磨滅的銳利。
“徐伯,這是新來的,叫墨川。”
林大石恭敬地介紹,“墨大哥,這是徐伯,徐前輩,以前是築基大圓滿的高人!”
築基大圓滿?
墨川心中微凜,拱手道:“晚輩墨川,見過徐前輩。”
被稱為徐伯的中年修士抬起眼皮,目光如實質般在墨川身上掃過,似乎想看出些端倪。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修為被壓到鍊氣一層,氣息凝而不散,眼神沉穩……小子,你根基不錯,可惜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惋惜,似同病相憐,又似深沉的悲哀。
“這裡的規矩,大石跟你說了些吧?”
徐伯繼續道,“看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份上,頭十天,我們可以勻你些吃食,讓你緩口氣。十天後,你必須自己下礦,每天至少上交十斤原煞礦,才能換到維持生存的最低口糧和水。交不夠,餓死也沒人管。
交多了……也沒用,多餘的礦石他們隻給記著,攢不到一定數量換不到更好的東西,而且用那點微薄的煞靈石修鍊,是飲鴆止渴,死得更快。”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幽深,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悲涼:“老夫當年隻差一步便可嘗試結丹,意氣風發,卻遭奸人暗算,被廢了大半修為,扔進這黑淵礦坑……十年了。
十年暗無天日,修為不進反退,肉身被這幽冥煞氣日夜侵蝕,金丹大道已成鏡花水月……嗬。”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蒼涼的笑,不再言語。
洞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火堆中黑色礦石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輕響和林大石粗重的呼吸聲。
墨川能感受到這位徐前輩話語中那深入骨髓的絕望與不甘,但他自己的心境卻如同被封凍的湖麵,並未被這絕望徹底浸染。
滅族之痛、血海深仇、至親離散,早已將他的承受閾值提升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高度。
眼前的困境固然兇險,但比起那鋪天蓋地、無從抵擋的滅族之災。
至少他還活著,還能思考,還有九玄天機府這一線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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