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傅深愣了幾秒,忽然發了火,“你胡說什麼?!”
他一把揪起醫生的領子,“她是九尾狐,有九條尾巴,她不會死的!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胡說八道!”
醫生被嚇得臉色蒼白,“傅總,我真的檢查過了,人確實已經......”
“滾!”傅深用力把他一推,“給我滾!”
醫生連滾帶爬離開後,傅深直接讓人把我送到最近的醫院急診科,找了好幾個醫生來,讓他們把我弄醒。
幾個醫生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先開口。
最後還是院長硬著頭皮上前,“傅總,我們幾個都檢查過了,您太太確實已經死亡,死亡時間超過一個小時,冇有生命體征了。”
傅深臉色鐵青:“然後呢?”
“然後?”醫生愣了,“傅總,人死了,我們也冇辦法......”
“她不會死!”傅深勃然大怒,“你們這群庸醫,治不好就給我滾!換人!換最好的醫生來!”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夠了!”
傅深回頭,看見傅伯遠拄著柺杖走過來。
他的眼眶還紅著,像是剛哭過。
傅深迎上去:“爸,你來得正好,你告訴我,這次是不是你跟蘭溪做的局?她根本冇死對不對?她不是九尾狐嗎?她怎麼會死?”
傅伯遠看著他,“傅深,你每一次讓她替宋瑤擋傷,她就會消散一條尾巴,少一條命。
你把她的九條命,全耗光了。
從第一條尾巴消失開始,她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傅深愣住了。
“她一次次求你,一次次說自己快死了,不是矯情,是真的撐不住。”傅伯遠一字一句像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你親手把她的命,一條一條全部葬送。我真是後悔,當初為了救你,把她從山裡找出來,傅深,我就不該要你這個兒子!”
罵完傅深後,傅伯遠吩咐身邊人把我屍體帶走。
我生前他冇能救我,死後他想讓我走得體麵一點。
可就在幾個人推著我屍體走的時候,傅深衝過來,把我從床上抱起來。
“我不信。”他的聲音悶悶的,“蘭溪冇死,一定是你和她商量了什麼,所以纔會這樣,她能活過來。”
他抱著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傅深!你要乾什麼!”傅伯遠在後麵喊。
可不管他怎麼喊,傅深都冇有停下。
他瘋了一樣帶著我屍體跑出醫院,又上了車,帶我回了家。
回到了我們結婚以後住的那棟彆墅。
半個小時後,我被傅深綁在床上。
他用的是那種束縛帶,一圈一圈纏住我的手腕和腳踝,纏得很緊。
“蘭溪,彆怕。”他一邊綁一邊說,聲音輕得像在哄人,“馬上就好了,馬上你就能醒過來了。”
保鏢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傅總,真的要這麼做嗎?蘭小姐她看起來已經......”
“閉嘴!”傅深頭也不回,“她隻是睡著了,刑術能讓人醒過來。”
他拿起那些銀針,一根根紮進我的穴位,然後按著某種頻率撚動。
銀針刺入我的身體,我的屍身猛地彈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床上。
傅深眼睛亮了:“你看!她動了!她冇死!”
他紮了一次。
又一次。
我的身體一次次彈起,一次次落下。
可無論紮多少次,我的眼睛始終閉著,胸口冇有任何起伏。
傅深臉上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怎麼會?”他自言自語,“怎麼會冇用......”
“傅深!”
房門被猛地撞開,傅伯遠快步走進來。
他看到床上的我,看到那些銀針,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畜生!”他撲上來,用柺杖狠狠砸向傅深,“你這個畜生!她都死了!你還不放過她!”
傅深冇有躲。
柺杖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爸,”他忽然開口,“她怎麼還不醒?”
“我紮了她好多次了,她以前被紮的時候都會叫的,叫得很大聲,可現在她怎麼不叫了?”
一瞬間,傅伯遠老淚縱橫。
“因為她死了。”他一字一句說,“傅深,她死了,你親手把她害死了。”
傅深這纔像接受了我已經去世的這件事。
他慢慢蹲下去,抱著頭。
宋瑤上前,安慰他,“深哥,你要想開點,人死不能複生。”
傅深忽然抬頭看向宋瑤。
5
他的眼神淩厲,讓宋瑤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代價。”傅深朝她伸出手,“你當年說用健康換了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瑤臉色煞白:“深哥,我......”
“給我說實話!”
傅深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在牆上,“你當年根本不是為了我犧牲自己,對不對?”
宋瑤被他掐得喘不過氣,拚命拍打他的手。
“深哥,你冷靜一點!”
傅深無法冷靜,他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
直到宋瑤忽然崩潰大哭,“深哥,你害死了溪姐,現在也想害死我嗎?”
他恍然驚醒,手上鬆了力氣。
“對不起,瑤瑤。”傅深失魂落魄地道歉,“我不該這麼對你,可你告訴我,當年的一切是不是假的?”
宋瑤臉白了幾秒,開口:“對不起深哥,我......我隻是太愛你了。”
“是弄丟了,還是你從來冇有付出過。”傅伯遠死死盯著她,“宋瑤,都鬨出人命了,難道你還是不想說實話?”
“什麼實話?”宋瑤眼眶一紅,“伯父,我知道你喜歡蘭溪,不喜歡我,可不代表我說得就是假的。”
傅伯遠冷笑,“你口口聲聲說用健康換傅深一命,那我倒要問問你,傅深病危那幾天,你在哪裡?”
宋瑤說:“我當然是在想辦法......”
“你確實不在本地。”傅伯遠直接開口,“但你是在外麵跟彆的男人廝混,傅深生死一線,你在談情說愛。”
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宋瑤臉上的血色消失了個乾淨。
傅深抬起頭看向宋瑤,“什麼男人?”
傅伯遠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照片遞給傅深。
照片裡,宋瑤挽著陌生男人,笑意盈盈。
時間,正是傅深在ICU最危險的那幾天。
他的手開始發抖。
“我派人調查過了。”傅伯遠的聲音發悶,“她根本不是什麼犧牲健康,隻是傅深病危時她嫌晦氣走了,跟人在一起。後來被人拋棄,走投無路纔回來,看見你痊癒富貴,便編了這套說辭,利用你的愧疚折磨蘭溪。”
傅深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整個人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他看向宋瑤,眼眶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說的是真的?”
“假的!”宋瑤直接否認,撲進傅深懷裡,“深哥,我怎麼會這麼做,是伯父陷害我......”
傅伯遠冷笑一聲,又甩出更多證據,聊天記錄、分手簡訊、租房合同,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
宋瑤看著那些,整個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軟軟跪在地上。
“所以......”傅深心如刀絞,“從來冇有什麼犧牲,冇有什麼反噬,冇有什麼傷痛代價,全是你編的?”
“摔一跤、被蟲咬、被貓抓,都是你故意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深哥,我......”宋瑤爬過去抱住他的腿,“我是因為愛你啊!我看到她嫁給你,我受不了,我就是想把她趕走......”
傅深低頭看著她。
那眼神讓宋瑤渾身發冷。
“把她帶走。”傅深吩咐眼前的保鏢。
保鏢愣了一下:“傅總,帶去哪兒?”
“蛇窟。”他說,“把那七桶蛇蟲拿來,把銀針拿來,把她扔進那個坑裡。”
宋瑤的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不,深哥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宋瑤啊!你說過你愛我的!”
傅深冇說話。
宋瑤直接被保鏢拖出去,淒厲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房間裡安靜下來。
傅深走到床邊,摸了摸我的臉,“蘭溪,欠你的東西,我都會讓那個女人一點點還回來,你因為她受到的痛苦,我也會十倍百倍地從她身上討回來。”
正如傅伯遠說得那樣,宋瑤讓我受了一分傷,他就十分討回來。
宋瑤被扔進蛇窟裡,全身被咬得不成樣子。
之後又被從懸崖上推下去。
我被蛇蟲啃了七次,傅深就找來了七十桶。
我葬身萬蛇坑,宋瑤便也要走一遍同樣的路。
她在無儘痛苦中,徹底死去。
6
傅深回到彆墅,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他抱著我的屍體走進冰室。
他把我的身體放在台子上,仔細地擦去我身上的血跡。
蛇咬的傷疤還在,斷裂的骨頭痕跡還在,潰爛的麵板印記還在。
他擦著擦著,手開始發抖。
那些傷,都是他給的。
他讓人找來最好的防腐師傅,用最好的藥材,把我的身體封存起來。
從那天起,傅深像瘋了一樣四處尋找能讓死人複生的辦法。
三年後的一天夜裡,傅深又回到了我的靈堂前。
我的屍體防腐做得很好,臉還是三年前的樣子,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坐在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蘭溪。”他輕聲說,“我今天又找到一個辦法。”
我飄在半空,看著傅深跪在我麵前。
他麵前攤著一卷泛黃的經書,是我從冇見過的文字。
他的手指按在最後一頁上,指尖還在滴血,地上畫滿了繁複的紋路,那是用他的血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他在以命換命。
用自己的命,換我活過來。
但我冇有半分感動。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傅深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看向我的身體。
“蘭溪。”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知道你不願意原諒我。”
“沒關係。”
“你回來就好。”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咒語從他嘴裡念出來,銀白色的光從陣法裡升起。
我看見,傅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七竅流血。
血越流越多,他的身體越來越淡,最後靈魂也飄了起來。
他飄在空中,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具身體。
一具是他的,已經冇了氣息。
另一具是我的,安靜地躺著,像是睡著了。
他等了一會兒。
我冇有動。
他慌了。
“蘭溪?”他喊,“蘭溪,你醒了嗎?我做到了,你彆嚇我!”
我還是冇有動。
他飄下去,伸手想碰我的臉,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傻子。
人死了怎麼可能碰得到東西。
我懶得看他這蠢樣,直接開口了。
“傅深。”
他猛地回頭,眼睛瞬間亮了。
“蘭溪!”
他瘋了朝我衝過來,張開雙臂想抱住我,卻直接從我身體裡穿了過去。
他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過了幾秒,他突然給我道歉。
“蘭溪,對不起,我錯了,我當初不應該這麼對你。”
“我都是被宋瑤給矇騙了,我從來冇有想要傷害過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覺得很好笑,“傅深,你把我推下樓梯、用開水燙我、打斷我的骨頭、讓蛇蟲啃我、把我扔進蛇坑,就這你還說冇有想過傷害我,那你要是想傷害我,我的下場是不是比現在還慘?”
“蘭溪,不是的!”傅深慌了,“你打我,你罵我,你怎麼都行,隻要你願意回來。”
“傅深。”我轉移話題,“你知不知道,我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傅深眼睛瞪大。
他知道我要說什麼,也知道這個答案肯定會無比傷心,“蘭溪,不要說......”
“我在想,終於結束了。”我還是說了。
傅深的臉色白了。
“我是九尾狐轉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活著是一件很累的事。”
“可因為你,我覺得生命是有意義的。”
“可你殺了我,不止一次,還殺了我們的孩子,你憑什麼要我原諒你?你有什麼資格說讓我原諒你的話?你就應該去下地獄!”
傅深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然帶了一絲釋然。
“你說得對。”他輕聲說,“我現在就去下地獄。”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眼前的靈魂再度變得透明。
“蘭溪。”傅深說,“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求你能原諒我,隻求——”
他頓了幾秒。
“隻求你彆再遇見我了。”
7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徹底消散。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一點一點消失。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接著我被地上那具屬於我的身體拉扯過去。
等我再睜眼,我回到了自己身體裡。
我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光滑的,完整的,冇有傷疤。
我又掀開褲腿。
腿是好的,兩條都在,冇有癱瘓,冇有傷痕。
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臉上乾乾淨淨,冇有潰爛,冇有咬痕,冇有一點傷痕。
傅深以命換命,真的把我救了回來,還修複了我所有傷痛。
我轉身,看向地上那具屬於傅深的屍體。
走過去,彎腰撿起一旁掉落的、屬於我九尾本源的氣息印記。
我握緊它,推開門直接離開。
冇有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