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納森（4000）
海風帶著濃重的鹹腥氣拍打在臉上。
麵包車最終停在一個荒僻的小碼頭，碼頭邊拴著幾條看起來半新不舊的漁船。
空氣潮濕粘膩，天色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
巴倫已經等在那裡，靠著生鏽的欄杆，嘴裡嚼著什麼東西。
看到眾人下車，指了指其中一條船。
船不算大，引擎老舊，開動起來噪音不小，顛簸著破開灰綠色的海水，朝著遠處那片籠罩在霧氣中的黑色輪廓駛去。
船上沒人說話。
張楚嵐和陸琳在低聲核對什麼，聲音被引擎聲蓋住大半。
馮寶寶坐在船頭，任由海風吹亂頭髮，眼睛望著前方，沒什麼表情。
陳觀站在船尾，看著逐漸遠離的陸地。
默默調整著呼吸，將自身與外界的互動降至最低，感知緩緩鋪開，像觸角般輕輕探向那座越來越近的島。
混亂。
駁雜。
躁動。
還有一股……沉甸甸的彷彿活了千百年的厚重“意誌”，盤踞在島嶼中心，像一顆緩慢搏動的心臟，其搏動的韻律隱隱牽引著島上流動的一切能量。
那應該就是神樹。
和以前感知過的任何“炁局”或“地脈”都不同。
更原始，更……有“目的性”。
“準備一下，快到了。”巴倫從駕駛艙探出頭喊了一聲，聲音被風扯得破碎。
船沒有直接靠向任何像樣的港口，而是繞到島嶼背麵一處岩壁嶙峋的凹陷處。
這裡水流湍急，暗礁叢生。
巴倫關了引擎，讓船隨波逐流地靠近。
“從這兒上，動靜小。前麵有片勉強能落腳的石灘。”
眾人各自提氣，看準時機，先後躍上濕滑的岩石。
陳觀最後離開船。
踏上實地，那股怪異感更清晰了。
呼吸間，肺腑都能感到微微的刺激。
普通人在這裡待久了，恐怕會莫名煩躁甚至產生幻覺。
“都收斂點。”張楚嵐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上方茂密得過分的叢林。
“按計劃，先去一號點匯合，然後等二壯訊息。”
所謂的“一號點”，是地圖上一個靠近島嶼邊緣的廢棄觀測站。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沒入叢林。
光線瞬間暗下來，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綿軟無聲。
四周安靜得過分，連鳥叫蟲鳴都極少。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帶路的巴倫忽然抬起手，示意停下。
幾乎同時，陳觀也微微偏頭，看向左側密林深處。
那裡的空氣，產生了不自然的“褶皺”。
一個人影從幾棵異常粗壯的古樹後轉了出來。
白色麵板，金色短髮。
正是以利亞。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張楚嵐臉上停留一瞬。
“又見麵了。”以利亞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說過，納森不歡迎訪客。”
以利亞的目光在眾人臉上逐一滑過。
眉頭蹙了一下。
“現在走，還來得及。”
張楚嵐擠出個笑臉。
“我們就是找個人，不碰東西。”
“是嗎？”以利亞似乎想到什麼，沒再說什麼，身影向後一退，再次隱入那片古樹的陰影裡，像從未出現過。
叢林裡重新安靜下來。
巴倫朝眾人打了個手勢，隊伍繼續前進。
“那人認識你？”陸玲瓏向張楚嵐發問。
“算是打過照麵。”
陳觀感知比剛才更清晰地捕捉到叢林深處幾股快速移動的人，方向不一，不是島上原生住民那種混雜狂亂的氣息。
貝希摩斯的人，滲透得比預想的更快。
廢棄觀測站是一棟被藤蔓幾乎完全包裹的低矮石屋，窗戶碎裂，門半掩著。
二壯的訊息已經傳來，大致標出了“集市”和疑似阮豐藏身地的方位，同時附帶警告——貝希摩斯的偵察單位正在快速向那片區域合攏。
“分頭。”張楚嵐快速做出決定。
“我和寶兒姐、巴倫去找阮豐。
陸大哥，你和玲瓏、陳觀……道長，你們去集市那邊，摸清情況，保持聯絡，必要時接應。”
他看向陳觀，眼神裡有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陳觀點點頭：“好。”
三人脫離主隊，轉向另一條被踩踏出小徑的方向。
越靠近所謂的“集市”，空氣裡的味道越複雜。
腐爛的植物、生火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
隱約的人聲和器皿碰撞聲從前方傳來。
所謂的集市，其實是一片林中空地，散佈著簡陋的窩棚和地攤，聚集著形形色色的人。
衣著破爛的原住民，眼神兇悍的流亡異人，還有一些氣息明顯不同、似乎在觀望的傢夥。
陳觀三人沒有深入，隻在邊緣一處較高的斷崖下隱蔽起來，觀察著。
混亂，無序，但又有種畸形的活力。
交易的可能是食物、水、粗糙的武器，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陸琳眉頭緊皺：“這種地方……”
話音未落，陳觀忽然抬眼，看向集市另一端的入口。
幾股帶著明確惡意的氣息猛地紮了進來，橫衝直撞，毫不掩飾。
“是貝希摩斯的先遣隊？”
“不像。”陳觀看得更清楚。
陳觀的目光越過那些橫衝直撞的身影，落在更深處，集市西北角那片陰影裡。
一個灰衣老頭坐在半截倒塌的木樁上，端著個破碗，慢吞吞喝著什麼。
周圍喧囂混亂，他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罩子，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不是貝希摩斯。”陳觀收回視線。
“像是沖著阮豐去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灰衣角落。
“老陸，看到西北角那個老頭了麼？”
陸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眉頭皺得更緊。
那人氣息晦暗，幾乎融進陰影裡，不特意看很容易忽略。
“他？”
“李慕玄。”陳觀吐出三個字。
陸琳呼吸一滯，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仔細打量那模糊的身影。
陸玲瓏也驚訝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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