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某處，遠離城市喧囂的山間。
這裡並非哪都通公司的安全屋，也不是任何已知異人勢力的據點，隻是一處天然的山腹洞窟，被陳觀以簡單的障眼法與隔絕氣息的符籙稍作佈置。
洞內乾燥，僅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
陳觀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維持這個狀態已經月餘。
並非刻意閉關，而是修行到了某個關口。
體內的先天一炁流轉圓融，自成迴圈，無增無減，無漏無缺。
這本是無數異人夢寐以求的“圓滿”境界，但對他而言，卻成了無形的牆壁。
這堵牆名為“混沌如一”，炁的運轉太完美、太和諧，以至於失去了進一步變化、演進的“餘地”。
他嘗試過龍虎山的靜功，參詳過武當的太極道理，甚至琢磨過一些全性妖人偏激的法門，都感覺隔了一層，彷彿對著光潔的鏡麵揮拳，無處著力。
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共鳴”。
極致的“陰”，與另一種雖然微弱卻頑強不息、帶著生機的“陽”，如同兩條失去理智的凶獸，在一個狹小容器內瘋狂撕咬碰撞，每一次撞擊都迸發出扭曲規則的漣漪。
無數細微的、原本沉寂的“規則絲線”，被一股龐大而粗暴的外力強行“繃緊”、“撥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後在斷裂或變形的瞬間，催生出光怪陸離的全新“聲響”。
一種將自身存在與廣闊土地、與無數人造節點強行捆綁、維持脆弱平衡的冰冷“觸感”，以及另一種為了“進化”而不惜吞噬同類、扭曲自我的灼熱“渴望”。
這是咒術陳觀傳遞來的“法則意象”。
它不教授任何具體術法，不解說任何原理，隻是將那個世界最極端、最激烈的幾類“規則對抗”與“強製演變”的“原始體驗”，直接烙印過來。
“呃……！”
陳觀悶哼一聲，身體劇震。一直平穩執行的先天一炁瞬間失控，原本和諧的“混沌”被這股外來的、充滿對立與衝突的意象粗暴攪動。清陽之氣與濁陰之炁像是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麵，驟然分離、翻騰、激烈對撞！
洞窟內無風自動，石屑簌簌落下。陳觀臉上血色上湧，又迅速褪去，額頭青筋隱現。這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他固有的、過於穩定的“平衡”被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截然不同的“失衡”體驗狠狠衝擊。
痛苦，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自身炁的激烈對抗中，他第一次如此分明地“看”清了“陰”與“陽”的界限，感受到了它們純粹狀態下的“質感”。
他也第一次體會到，在外界巨大“壓力”下，固有的規則是如何被扭曲、被打破，又如何艱難地重塑出新的、哪怕是畸形的形態。
“原來如此……”劇痛中，陳觀的意識卻異常清醒，“我一直困在‘和’裡，卻忘了‘和’生於‘分’，成於‘變’。沒有極致的‘分’，沒有外力的‘變’，這‘和’便是死水，是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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