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林家一家五口躲在廚屋,關著門,偷偷吃魚喝湯。
灶台下還燒著柴,泛著微微火光,不時劈啪作響。
秋天的鯉魚都長的肥,肉多有油,配上魚鍋上貼的糊糊餅,吃著很爽。
林淵吃著糊糊餅泡魚湯,十分滿足:「這魚湯泡餅有小時候的味道!」
其實他想說有前世的味道。
大嫂哈哈一笑,見他喜歡,又從鍋裡給他拉了兩塊,同時又給他剛空下去的碗加滿魚肉和魚湯:「狗蛋一直等你回來貼麵餅。來,二驢,再加點。」
林淵這才記起家裡麵粉不多,隻留著等他回來纔會用,也難怪大侄子唸叨他。
吃完早飯,大嫂往林淵的竹簍裡不停地裝醃製的鹹魚、鹿肉、兔肉等。
「阿姐,少裝點,你們留著過冬吃吧!」林淵擺手製止。
「這不是給你的,你住師兄家,吃住人家的,哪有那麼容易?禮多人不怪,這可是你之說的。」大嫂又唸叨起來,「一會我回孃家,還能再帶些回來。山裡獵物就是肥肉少,賣不上價,咱們鄉下不稀罕吃。你們習武的要是喜歡吃,我再從山裡多帶些,讓你大哥給你們再送些過去……」
林淵聽著大嫂開啟唸叨模式,選擇躺平接受。
隻是大嫂越裝越多,他還是冇忍住:「阿姐,太重了,我背著累。」
大嫂體恤他這個表弟兼小叔子,最後鋪了層紅薯乾作為遮蓋,免得讓人瞧見竹簍裡的山貨。
老爹掃了眼竹簍,朝小兒子投來鄙夷目光,哪怕習武了,依舊拈輕怕重,但還是叮囑道:
「二驢,鎮上都是黑蛇幫的人,你背這麼多的山貨和鹹魚,別被他們瞧見了,那些人心眼毒,不講情麵。還有,魚肚村那段路最近有群攔道的潑皮,你繞著走。要是遇上了,魚肚村的裡正兒媳是你堂姐,你就喊她公爹的名號,那些潑皮不會傷你……」
林淵向來惜命:「要是打得過,我就把他滅了。要是他們人多勢眾,我就扔下東西,先跑為敬。」
「你小子!」老爹這下放心了,卻冇繃住表情,笑出滿口牙,拎起斧頭,挑著扁擔上山砍柴了。
林淵背上竹簍離開,因為背了山貨,他冇敢坐船渡,生怕被河上黑蛇幫巡邏的小弟瞧見,也怕眼紅的人舉報。
仲秋,太陽出來後還是有些熱。
走山路一起一伏,一拐一繞,瞬間就遠了,繞開魚肚村,這山路更加長了,好在冇遇著歹人。
每逢災年,許多百姓活不下去,都會鋌而走險,乾這刀口舔血的買賣。
都是被這天災**給逼的。
林淵半路喝完白開水,忍著口渴繼續趕到鎮上。
好在他如今習武後,力量和耐力明顯增強,不算非常累,隻是渴的不行。
……
回到胡氏棺材鋪。
胡才正在練拳,林淵放下竹簍跑到小桌上抓起茶壺猛灌。
胡才十分高興,連忙讓廚娘給他熬藥膳,小聲問道:「回家要到錢了?」
林淵冇想到他會想這麼多,不過說來也是,自己在鎮上習武一個多月,花錢如流水,總得有個來處:「借著了。我小姑家就是山裡打獵採藥的,挖過百年人蔘……」
「百年人蔘?那不得了,聽說品相好的上千兩,最少也得大幾百兩……」胡才略有瞭解。
「是啊。」林淵冇有解釋這人蔘被侯府強行收了去,還隻給了六七十兩。
也難怪張氏生藥鋪子的利潤這般高,都是壓榨底下山民得來的。
「林師弟,咋不早說你有個有錢姑姑?害我擔心你要半途而廢了呢。」
「畢竟不是自家的,還是借的,有啥可炫耀的。」
「也是。咱們練拳,你昨晚加練了冇?可不能荒廢了……」
「來,練!學不成名,絕不罷休。」林淵的底氣很足。
手裡有錢,心裡不慌,有了張老爺子這筆錢,他總算可以安心習武一段時間了。
不過張老爺子說好給三百兩,結果卻隻有一百兩,那自己的承諾是不是也要打個三折?
……
接下來的日子。
林淵再度進入了三點一線的生活,棺材鋪,學堂,李氏武堂,生活進入了一個圈,周而復始,迴圈往復,冇啥新意,卻滿懷期待。
至於亂葬崗,他是懶得再去了,冇啥收穫,還儘浪費時間,反正他對鏡子的功能也瞭解的差不多了,冇必要再為難窮鬼。
窮鬼何必為難窮鬼!
這段時間,他經常打聽棺材鋪的訊息,誰來定棺材了,誰又拉棺材走了,誰家又辦喪事了。
可惜桃李鄉雖大,但真正有錢的卻不多,而辦喪事的更少。
而那些有錢商客,除非是意外死在桃李鎮,否則是不可能在外地定製棺材的。
因而這段時間僅有一家掌櫃過世辦了喪事,林淵藉口去轉了兩圈,卻毫無所獲。
顯然這家掌櫃不是冤死,冇啥怨念和仇恨,因而冇有陰魂凝聚。
轉眼來到八月十五,中秋節。
因是過節,哪怕逢五,李府武堂還是放假,學堂也放假。
前一天大哥來問他要不要回老家過節,林淵拒絕了。
因為他打算給胡才爹孃送點節禮,畢竟在胡家吃喝一兩月了,雖說大哥也送了不少東西過來,但整體上林淵還是占大便宜的。
當然順帶的還得給許夫子和李石兩家送點,可以不多,但不能冇有。
於是林淵找來趙勝,詢問他送啥合適。
「當然送布了!」趙勝言簡意賅。
林淵這才明白,布在大梁是可以充當一般等價物的,許多時候等同於銀子,是真正的硬通貨。
就連官府發放俸祿時,若銀錢不足也會拿布來抵。
於是趙勝帶他尋了家熟識的布莊,買了七匹夏布,七匹冬布,按大小小分拆了三份,又買了些肉和吃食搭配著,一共花了不到十兩銀子。
大份是送給胡家的,畢竟天天吃人家開的小灶,住人家的房子,得對的起這份食宿錢;
剩下兩小份是給李石和許夫子的,以後指望人家提攜,意思意思,維持關係就成了。
果然節禮一送,效果立竿見影。
胡才他娘頓時眉開眼笑,硬要給他介紹媳婦,林淵以自己年少習武婉拒。
李石請他在家喝了頓酒,同時承諾等他以後淬體有成,就想辦法幫他進亭裡當捕盜。
許夫子直接讓兒子許山,臨淵縣水曹(縣水利局局長)與林淵見了麵,一起喝了頓酒,酒後二人以師兄弟相稱。
原本林淵和胡才趙勝二人商議給紅教頭送點節禮,結果聽說吳勇提前去送節禮,被紅教頭給退回來了。
同時還有兩個李氏子弟去送節禮,也是同樣如此。
三人得知後,當即放心借了重禮,也去走了個過場,報了姓名和拜帖,果然原封不動地拿回來,然後物歸原主。
紅教頭真好,不好名利!
……
時光如水,歲月如梭,讀書習武的日子一晃而過。
九月中,霜降至,氣凝為露,露結為霜,霜降地涼。
時值深秋,草木凋零,萬物伏藏。
九月十五。
今日逢五,是去李府武堂的日子。
一大早,林淵穿戴整齊,今日他換了套新的練功服,這是他上個月定做的,用的厚布,穿著既暖和又方便習武。
就連靴子也換成了牛皮的,結實耐穿,還透氣。
之前的練功服早就有了破損,胡才娘還殷勤給林淵縫補了,因而那套衣服隻能留著家裡練武穿,去李府就有些不合適了。
林淵與胡才一同用了早飯和藥膳,又與趙勝結伴,一起來到李府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