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前院生火熬藥,加好柴後,就在火爐旁練靜樁。
而守門小廝一直在旁邊盯著,看的興起,跟著練。
跟著練也就算了,還問!
林淵不好說什麼,敷衍幾句,等藥熬開了,又溫火熬了會,按照孟大夫交代,剛開始得喝少點,等身體適應後逐漸加藥量。
於是他隻倒了小半碗,又把單獨小包熟藥散倒了一小半到碗中,攪勻了後,他一口乾了。
不苦也不甜,平和。
滅了爐火,趁著藥力入腹,他繼續練長拳靜樁。
剛開始他也不急於求成,先把第一個基本功做好再說。
站靜樁雖枯燥,但痛並快樂者,隻因有希望。
這次他堅持的時長遠比昨日下午要好些,但依舊不如在武場。
唯一的好訊息是,他的屁股不怎麼疼了。
不知是趙勝的藥油起了作用,還是正如孟大夫所言,紅教頭下手確實是有分寸,不傷筋骨皮,隻會令皮肉腫疼幾天。
若真如此,那紅教頭對力道的運用和把控臻至化境。
隻要紅教頭不是惡意責罰弟子,林淵不介意受點苦,愛抽就抽吧,隻要有效果。
等到天光大亮,旭日東昇。
林淵練的時辰差不多了,隻覺腹中飢餓,出門尋了個館子,吃了兩碗羊肉泡饃,冇敢吃太飽,花了近一錢銀子,相當於九十文銅錢。
吃一頓早飯約等於大哥扛三天麻袋。
林淵突然意識到,如今大水後,不僅糧價大漲,這肉價也跟著漲,如此一算,他天天下館子一月肉食少說也得近十兩銀子。
這哪吃得起?
看來隻下館子鐵定是吃不起的,還得尋個做飯的法子。
想到最後,林淵索性一事不煩二主,既然給許夫子當便宜助教,總得幫自己一把。
於是他簡單沖洗,換上長衫,拿起算經講義,來到許氏學堂。
此時許夫子剛給學生複習完《蒙學瓊林·師生篇》,正讓學生們朗讀,見林淵過來,頓時眉開眼笑。
等他講完,立即讓林淵講算經解題,於是二人輪換講了幾課。
趕上晌午飯點,許夫子照例留他一起吃午飯。
飯桌上,林淵把做飯的事說了。
「這?」許夫子略感詫異,讓你去李府武堂是搞人際關係的,咋還玩真的,真想練武?
許夫子卻也放在心上:「不妨事。一會我與李婆子說一聲,讓她與你單獨做飯,工錢的話,你與她單獨算。」
「多謝恩師!」林淵又把自己的打算提前告知,「李府孟大夫說,習武離不了肉食。所以我想讓表兄幫忙打點野物來,我小姑家就是山裡獵戶,到時候就麻煩李婆婆一併料理。」
林周兩家是兩代姻親關係,這個忙周家是會幫的,不過林淵也不願白拿,到時給點補償即可。
其實當下野物很便宜,野物瘦肉多肥肉少冇油水,肉硬,煮著費柴,不得鄉民喜歡,不如家畜油多好煮。
之所以貴,隻因交通不便,存放不便,這大熱天,隻有活物和醃肉方能儲存,鮮肉當天不食就會臭了。
九陵山的活物要想從大山裡運到鎮上賣,那就有點費勁了,首先打獵很難不傷獵物,其次賣到鎮上就得給侯府交一半的稅。
平白就得翻一倍的價!
價格漲了,還不好吃,所以就不好賣,隻有高門大戶愛吃這玩意。
不過自家人私下吃,不被髮現也冇事。
林淵也看明這些世家之所以強,不僅是因為他們家學淵源,更因他們掌控著本地生產資源,把鄉下人的上限給鎖死了。
夫子沉吟片刻,見他真想練武,卻也冇勸,隻讓他去試試,等碰了壁撞了南牆再勸不遲:「左右不過費點油鹽,也不費什麼功夫。你若還想熬藥,就讓李婆子一併熬了,到時給李婆子家加點工錢就是了。」
「多謝恩師!」
用完飯,林淵與李婆婆把事說了,李婆婆當場答應,每天三頓飯外加早晚熬藥,每月五錢銀子。
……
下午,林淵講了一節算經課,又與夫子討論一道算經題,這才提前結束。
林淵先來碼頭,把事與大哥說了。
大哥冇二話,當場答應:「回頭我讓大力套點兔子鬆鼠啥,哪天我給你挑到學堂裡,正好也給學堂裡挑點柴去,總不能什麼都用人家的……」
林淵表兄周大力,二人打小經常一起玩,但如今各自為生活奔波,許久未見:「大力在山裡也不容易,也不能讓他白乾,我拿點錢給你……」
「給什麼錢?給錢他也不要。咱倆家這麼多年了一直都這樣,不帶給錢的。到時候我送些紅薯乾和油鹽過去就行了……」
「那家裡?」林淵擔心家裡缺錢。
「家裡的事,你甭操心了!我跟阿爹再乾兩月這秋稅就夠了,你好生練你的武。」大哥突然笑著朝正走過來的吳工頭努努嘴,「這回沾你的光,吳工頭給我換了個輕活,工錢漲三成。」
「嗯,在碼頭上若遇著事,就去鯉水亭找趙勝,他與我是同門,我之前給他提過你。」
林淵看向吳工頭,見他走近,率先開口道:「吳哥,這次多謝了。」
「嗨,都是自家兄弟,見外了不是。」
二人寒暄了幾句,吳工頭無非就是想打聽他的近況,林淵把自己與許夫子,李石等人的關係都說了,一聽還真挺唬人的,這讓吳工頭的神色謹慎了許多。
碼頭表麵上是黑蛇幫在管,但實際上還是掌控在鯉水亭,一層壓一層,最上麵是世家大族。
以往吳工頭對讀書的林淵冇太多感觸,但習武就不同了,不說以後會怎樣,至少這人會很能打,而碼頭就是個打出來的地方。
林淵與他攀談了會,這才離開碼頭,心中想著下回把趙勝帶來給大哥撐個場麵,好讓大哥暫時輕鬆點。
走到紅柳巷,正巧遇見趙勝正找他,原來是李石答應明晚一起喝酒。
林淵正好抓壯丁,拉著趙勝一同把柴夥和小泥爐運到學堂,又叮囑李婆婆傍晚記得熬藥。
忙完後,林淵又來到趟胡氏棺材鋪,見到胡才,把上次借的五兩銀子還了。
「明晚我請李亭佐和趙勝吃酒,你若冇事,也一塊過來。正好大家認識認識。」
「那感情好啊!」胡纔剛在練武,見林淵這麼快就還了銀子,還回請自己喝酒,而酒局中還有李亭佐,頓覺這位師弟值得處,拉著他不讓走,
「師弟,你來的正好。一個人練武太孤單,咱們一塊練!正好我給你指點指點……」
林淵本想回去喝完藥再練,但他既然無償指點自己,樂得如此。
棺材鋪後院挺大,不過堆放了許多木材,練武空間不大,但立靜樁是夠了。
胡才立即對他的靜樁開始點評起來:「師弟,不是我說你。你這靜樁還不如第一次練的呢!」
「我現在立的時間不短啊。」林淵自我感覺良好。
「不是時間長短的事,還得標準。你這發力又忘了?還有這姿態……若叫紅教頭瞧見,定要先抽三鞭,讓你反省反省。」
林淵頓時腦門出汗,眼瞧著距離七月十五冇幾天了,隻希望少抽幾鞭,當下也顧不得別的:「胡師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