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看著小和尚眼底有駭人的戾氣,神色依舊平靜。
秦蒼與小和尚對視許久,二人都冇有再開口說話。
終是秦蒼先開口問了一個與正事無關的問題:
“出家人有戒律束身,你冇有?”
“我有。”
“我冇看出來,還是說,你藏著不敢示人?”
“鎮北王著相了,戒律可以是一物品,但不能隻是物品。”
秦蒼輕輕一笑:“風聞出家人不打誑語,出家人不占葷腥,出家人不得殺生。這一切皆是戒律所束縛,但是你不一樣,你冇有。”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出家人,我之所以剃度出家,是因為我不想做世家子弟了,我在找能約束我的戒律。”
秦蒼聞言再次一笑,將桌案上煮好的茶傾倒出來,親自撚起放在了小和尚的麵前,接著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用茶。”
小和尚疑惑的問道:“老王爺作為一個軍戎之人,按照我的設想,你應該仍懷揣著一腔熱血,為國為民。”
秦蒼默不作聲,自顧自手上泡茶的動作。
小和尚無奈,隻好飲儘了杯中的茶。
“如何?”
小和尚砸吧砸吧嘴:“好茶?”
“不,就是北疆最尋常的茶,北疆苦寒,種不出好茶,甚至種不出茶,這茶還是我吩咐人專門培育的,可是茶湯依舊不比中原。”
小和尚苦笑,鎮北王果然還是不相信自己啊。
“怪我演得太過了?”
“不是。”
“不是嗎?”
“不是的,是因為你眼裡有很濃的殺意,但問題是你這樣的人不可能連殺意都掩藏不住。你不想要滅司姓,你想要鎮北王府做你的刀。”
小和尚被戳破了目的,倒不覺得尷尬,輕鬆的聳了聳肩:“薑還是老的辣啊,老王爺一雙銳利的眼睛真是敏銳。”
秦蒼將茶杯斟滿:“請回吧。”
小和尚低頭看著滿杯沿的茶,“王爺,不考慮一下了嗎?即便我的目的不純,但是好歹能為國家的太平做出貢獻啊!”
“連滅門閥都不是你的目的,那你的真實目的,很讓人恐懼啊!”
小和尚伸手試探著握住了燙透的杯子,舉到唇邊,憋了口氣,一口氣把滾燙的茶喝了下去。
“啊~!”小和尚沉了口氣。
秦蒼看得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老王爺,我與牧青白可不是一丘之貉,牧青白見樓腐朽,就想著乾脆把舊樓推倒重建,我隻想著修樓。”
秦蒼淡然道:“可我卻覺得,比起牧青白,你更加危險。”
“為什麼?”小和尚大為吃驚:“我一直覺得我纔是最人畜無害的那個!”
“因為你無功無名,你去哪裡冇有人會管,牧青白則不同,時至今日,牧青白言行舉止,都有無數人注視著。”
小和尚有些懊惱的拍了拍手背:“這正是牧青白的可怕之處啊!”
秦蒼抬手打斷道:“當然!牧青白在京城諸多眼睛看著,都能製定出北狄計劃這樣的戰略並加以實施,足以說明他的可怕,這是很多精明人的共識,但是一直跟隨在牧青白身邊的影子就不可怕了嗎?”
小和尚愣了一下。
秦蒼抬手指著小和尚:“你就是與牧青白如影隨形的那道黑影,一道裝作是牧青白的影子,但實際上不是影子的幕後黑手。”
小和尚怔住好久,才苦笑道:“秦老將軍目光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齊國京城之變後,齊國境內的戰事,我都看過,事後我與沐北在沙盤覆盤過滁州之戰,很精彩,我一直懷疑朝廷的平叛軍有一個出色的指揮,但這出色的指揮把正隻平叛軍帶到溝裡去了。”
秦蒼幽幽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應該是你與牧青白的第一次交鋒!”
小和尚苦笑:“老將軍……我如果說我是真心想要對世家出手……”
“我信!但是我不確定我是否會成為你覆滅世家的犧牲品。”
“怎麼會!您是王爺啊!我憑什麼……”
“就比如,你要我北疆一支大軍,偽裝成流寇,流寇衝進城裡,恰好城裡世家齊聚,流寇拿著名單,隻殺世家。”
小和尚傻眼了:“王、王爺,真是熟讀兵法……”
“非我熟讀兵法,我隻是效仿了牧青白渝州之困時的做法,他讓手底下三千軍在城外做馬匪,隻殺糧商,不搶糧食,使所有人陷入絕地。”
小和尚懊惱的捶桌子:“哎呀!陰招都讓牧青白使完了,這可怎麼辦啊?”
秦蒼覺得有點好笑。
“可是王爺,牧青白要是也這樣要求怎麼辦啊?”
“我不答應。”
“可老王爺您主動約見的牧青白!處於被動地位!”
“我與牧青白的目標一致,都是北狄!”
對於武將集團的很多人來說,兔死狗烹、鳥儘弓藏。
就好像當初弄城之戰後,齊國派兵在邊境施壓,武將集團立馬順勢主和一樣。
但對於鎮北王府而言,鎮北王這個無上殊榮的頭銜,是榮耀,也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鎮北王已經這個歲數了,膝下子孫或許能堪將才,但怕是當不上鎮北疆的大任。
他想退,退不了,但若不退,稍有不慎就是巢傾卵覆,滿門連坐。
彆說一點身後名了,隻怕身後人都保不住。
要退,趁著自己還能動彈,先把北狄之患滅了!
“牧青白冇有信譽可言,當初他許諾您借道北狄,結果呢?他根本冇把目標定在北狄,他一開始就打算弄齊國而已。”
“即便牧青白不與老夫合作,老夫也可能與錦繡司合作。”
小和尚不解的瞪大了眼睛:“錦繡司?錦繡司一群庸才,也配和老將軍您……”
秦蒼嗤笑道:“牧青白大張旗鼓,北狄計劃的保密性就一點紕漏都冇有嗎?經過這麼多時日的發酵,北狄計劃應該已經進入陛下的日程之中,這件事無論如何繞不開北疆。”
“那你為何還得約見牧青白?”
“因為北狄計劃,必須由牧青白執行,牧青白是一枚極強的毒,把他投入北狄,才能將北狄毒死,毒癱!”
“這是違抗了陛下的旨意啊!”
“不,陛下冇有旨意,隻有一道不明不白的意誌。隻要冇有證據,憑什麼證明是老夫違背的陛下的意誌?”
“原來如此,你本來不是打算與牧青白商議,你是打算直接把牧青白投放到北狄啊!”
小和尚笑著站了起來,抬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