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辦法,還是頭一次看到牧青白這樣痛心疾首。
往常他們這些武將就算是死路邊了,地位甚至都不如一條狗,夠嗆能讓牧青白看上一眼的。
現在牧青白竟然破天荒的一副失望透頂的神態。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大家雖然都是武將,說是粗人,但是不代表冇有腦子,不會琢磨。
小和尚實在忍不住笑了,這些人虧就虧在了太會琢磨了。
“牧侯爺,哪怕讓我們做事,總得要我們知道是什麼事吧,還有,這事兒,難道是陛下明旨……?”
牧青白擺了擺手:“這種他媽的事,當然不可能是明旨的啦,而且你們看我牧青白做事,何時有過明旨?”
這話說的,太他媽有道理了!
眾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呃,牧公子,渝州那時有明旨。”
牧青白瞪了小和尚一眼:“你他媽非要跟吳洪似的拆我台是吧?”
小和尚連忙捂住嘴巴。
這話一下子驚醒了眾人。
是啊,冇有明旨的時候,牧青白做的都是壞事啊!
冇有明旨可不行!冇有明旨那就是叛賊啊!
他們可不能成為牧青白的幫凶啊。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堅定起來,任牧青白說什麼都冇有用了,一定要看到明旨。
他們是陛下的兵,不是牧青白的!
牧青白與眾人對視一眼,便笑了:“諸位啊諸位,難道不知跟我牧青白混,一向都是吃香喝辣的嗎?且看吳洪安穩之列!”
眾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牧侯爺,我等想看陛下明旨!”
“那你們真是一群棒呆了的木頭人,武將地位岌岌可危,卻不知道向陛下證明自己的價值,你們真不配在這世道的上層建築裡存在。”
“牧侯爺,我等想看陛下明旨……”
疑?
聲音弱了很多。
夏正海為首的一部分人頓時詫異的朝身後看了過去。
就牧青白一句話,斷絕了許多人開口的念想?
夏正海嚥了口唾沫。
牧青白見狀微笑起來,“既然你們想知道我欲行之事,那我乾脆成全你們。”
牧青白緩緩坐回了首席:“當今陛下最大的煩惱是什麼?”
眾將愕然,先陛下之憂而憂嗎?
這話從牧青白的嘴裡說出來,好似考題一樣。
罷了,就當做是考題吧!
讓牧青白考校,也不算什麼丟人的事兒。
眾將開始低頭沉思起來。
漸漸地,眾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慢著……陛下最大的憂患……
眾將又抬起了頭,目光都彙聚到了牧青白的身上。
這話問的,陛下最大的憂患,不就是你嗎!牧侯爺!
牧青白本來好整以暇的坐著,見著眾人的目光彙聚到自己的身上,漸漸品出點不對的滋味了。
啪~!
牧青白一拍腦門:“我換個問法,這個國家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眾將皺著眉思索少頃後,再一次堅定的看著牧青白。
還是你啊!
牧侯爺!
牧青白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扭頭向小和尚征詢:
“不是,我有這麼罪大惡極嗎?”
小和尚認真嚴謹的思考過後,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牧公子,我覺得他們有道理!目光雖無言,擲地卻有聲啊!”
牧青白使勁搓了搓臉,惱羞成怒道:
“你們看你媽呢!一個個嫉惡如仇的樣子是什麼意思嘛!搞得好像我是什麼戰犯似的,我跟你們說,你們還是見識太少了,要知道真正的超級戰犯你們都冇見過,那群玩P社遊戲的畜生……”
牧青白給了自己一嘴巴子:“指望你們這群莽夫跟安穩一樣開竅還是太難了!我直說了吧!不論是前朝還是今朝,都存在於這片大地的龐然大物是什麼?”
這個問題太過嚴肅了,牽涉太大。
眾人腦子裡很快就有兩個字呼之慾出了。
夏正海回答道:“牧侯爺所說,不會是文壇吧?”
牧青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緩和,“說到點子上了!文壇,但是不儘然,文壇隻是一個文明該有的精神傳承,然而掌握著真正的文化傳承的那群人。”
“生產資料?”
夏正海突然開口接話。
牧青白有些驚訝。
夏正海趕忙抱拳道:“末將在軍校時曾拜讀過牧校長殘作,我等略瞭解過牧校長的心得。”
牧青白點了點頭,“殘篇啊,也對,殘篇在這個時代是天階功法,全篇卻是洪水猛獸。”
牧青白緩緩站起來:“我要說的不是文壇,是門閥。門閥可分為權閥,文閥!他們掌控著天底下產出人才的渠道與資料!”
“無論是前朝還是今朝亦或亂世,他們都牢牢紮根土地,佇立在那裡,對亂象可以視而不見!但這周身亂象皆是因他們而起!”
牧青白的話鏗鏘有力,讓眾人不由得凝神慎重起來。
牧青白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但眾人卻深深感到他所說的不無道理。
牧青白走到夏正海跟前,環顧一週,再次開口:
“你們都是打江山的功臣,如今卻要被文官掣肘,將來你們不圖進取,終有一日會被文官控製,打壓,清算!脊梁會被徹底打斷!血性涼透,曝屍涼夜!”
“我也不知道這種光景會多久到來,也許十幾年後,也許幾十年後,你們這些功臣的後代,終究會淪為一個個無能的莽夫!”
“你們可以打下身前身後名,那你們的後代呢?得不到文化的傳承,不也還是莽夫!”
“你們以為學習他們紙醉金迷,就可以成為如同他們一樣的世家門閥了嗎?錯啦!大錯特錯!你們在他們的眼裡,還是莽夫一個!”
眾將聞言心底皆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極其憋屈的憤懣之氣。
他們甚至可以想到將來自己子孫一事無成的廢物模樣。
隻是眾人還是保持著最後的理智,冇有開口。
隻要不開口說話,便一切都還有的選擇。
若是此時開口,便再冇有了選擇了!
不過,聽牧青白講學,倒是受益匪淺。
權閥,文閥,都是一路貨色!
都是壟斷世人的生產資料晉升途徑。
不論朝代如何更替,他們占據之地仍是他們掌控!
即便大殷國如此嶄新,依舊避免不了他們的蝕骨**!
“諸位還記得空印案嗎?”
突然變化的話鋒,讓眾將不由怔住。
這種時候,你提這種仇怨做什麼?
讓我們記著你的壞是吧?
牧青白淡然道:“諸位大概是一直覺得,我牧青白是武將集團的敵人,是個六親不認的畜生,但實際上你們卻忽略了另一件事,空印一案對於諸位而言,是劫難也是機會。”
機會?
眾人冇敢信,沉住氣等待牧青白的下文。
“女帝陛下隻是淺淺對武將集團進行了一次懲戒,空印案後,正是武將集團對陛下表明忠心的好時候。一輪篩選下來,都是乾淨的強將!”
有點巧言令色了吧?
眾將還是冇說話。
“我今日要你們挖這個坑,也是和陛下一個想法,你們乾淨,有能力,而且都是老將,受陛下信任。”
這一通誇獎,讓不少人緊張的麵色緩和。
“要你們挖的坑,是留給權閥與文閥的,齊國大半國土已在我殷國國境,將來陛下能任用的,還得是你們以及諸位的子嗣!”
“若是你們能表現出自己的能力非凡,便能得到更多的任用,否則,就隻能被文官集團排擠到邊緣,絲毫冇有話語權!”
“我冇有什麼可以給你們的,我知道諸位已是勳貴,完全可以醉生夢死!但永遠成為不了門閥!除非……”
牧青白停頓住,笑吟吟的看著周圍眾將。
眾將的呼吸都凝滯了,他們睜大了雙眼仰望著牧青白。
那渴求的眼神似有哀求,哀求牧青白說下去。
“或許,我可以讓你們成為新的門閥,取代那些蝕骨**的孽畜,成為新的門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