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秋白沉思不語。
小和尚喝完了手裡的糖水,看著空碗,四處看了看,想再添一碗。
不經意間目光瞥見正在沉思的殷秋白。
小和尚嘴唇囁喏片刻,鼓足勇氣開口打擾:“陛下……”
“嗯?!”殷秋白淩冽的目光激射而來。
小和尚感受到這危險的目光,不禁撲通一下跪了:“對不起殿下,口口口、口誤…我在齊國學牧公子騙人騙習慣了。”
“哼!若非牧公子吩咐過,就憑這一聲口誤,夠你死一百次了!”
“殿下在思索什麼?”
“算你誤打誤撞過一回、我在思索齊國之事。”
“齊國之事已成定局,還有什麼可回顧的?殿下……您不會是在想齊國與…”
小和尚忽然捂住了嘴巴。
瓷碗不輕不重的落在了地毯上。
殷秋白低頭看了一眼這個瓷碗,完好無損,裡頭乾乾淨淨,顯然刻意控製了‘失手’的力道。
“說下去,你想說什麼?”
“不敢說不敢說!”
“本宮赦你無罪。說吧!今夜這間書房裡的話,不會傳出去!”
“是~!”小和尚欠身行禮,再起身時眼裡帶著狡黠的笑意:“殿下,您在想齊國與殷國的區彆吧?”
殷秋白點了點頭。
“哈哈,牧青白完成了一個天下人都完成不了的壯舉,知道的都會害怕。”
“我不是害怕!而是在學習。”殷秋白嚴肅的糾正道:“從一座故去的廢墟中找尋它在佇立天地間的時候,為什麼會崩塌的原因,以此加固自身,避免重蹈覆轍!”
小和尚吃驚的張大了嘴。
“你怎麼不說話?看我乾什麼?”
小和尚驚喜的一拍手:“殿下真乃明君也!”
殷秋白的目標立馬又變得危險起來。
小和尚連忙捂住嘴,“口誤口誤!我是想說,陛下身邊有您這樣一位謙遜忠誠的親眷臣子,實在是我大殷的福分!”
殷秋白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我在想之前牧公子所說的三百年皇朝週期。”
“這件事還有必要思考嗎?在天牢裡,兵部尚書安振濤不是已經將話都套出來了嗎?”
“舊的門閥與權貴,纔是這個國家的沉屙嗎?”
小和尚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麼……”殷秋白遲疑著看向了小和尚,似乎是在躊躇著是不是要說出這麼危險的話。
“哎~!殿下,彆猶豫彆彷徨!這間屋子裡說的話,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陳屙要如何才能去除?”
小和尚想了想,道:“人身上的陳屙去除,無非就是用利器連同血肉一併剜去!”
殷秋白有些煩躁的頭痛起來:“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陳屙!”
“小僧知道,殿下問的不過是陳屙代指的什麼人罷了,但是要知道,二者相似之處在於,都是根深蒂固,如何才能去除,可不就是連皮帶肉的剜去嘛?”
“難道冇有更溫和一點的療法嗎?”
“有,但是療程太長。”
“那……”
“這些事不是殿下應該想的。”
“為什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身為皇室之女,難道不應該想嗎?”
“不是,而是這件大事,殿下還冇有足夠的實力掌控!”
“是嗎?”殷秋白有些不服氣的冷哼起來。
小和尚誠懇的點了點頭:“是的,殿下,門閥如同跗骨之蛆,剔骨剜肉之痛何其慘烈,稍有不慎……”
殷秋白皺了皺眉:“稍有不慎?”
小和尚沉默片刻,淡淡的揚了揚下巴,意味深長的笑道:“齊國。”
“……”
殷秋白心頭一震,便冇有再說話。
“似陛下那樣,靜默觀察,保持身在局外,才能看清當局,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殷秋白聽出了這話的深意:“難道都是打著捉牧公子的刀嗎?”
“這話說得就難聽了殿下,是牧公子自己不甘沉寂,我們都是被他周身洪流所裹挾前進的無辜者,既然洪流不可違逆,也就隻好順勢而為了。”
殷秋白忽然心頭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是此時此刻又怎麼也說不清楚。
“殿下?”
殷秋白的腦海裡倏然跳出來了一句牧青白曾說過的話。
要對小和尚抱有戒心,但同時要向他學習!
殷秋白彷彿醍醐灌頂般清醒過來。
“你敢蠱惑本宮,你想要本宮也如其他人一樣,利用牧公子!”
小和尚愣了一下,急忙說道:“殿下,小僧萬萬冇有這個意思啊!”
“嗬嗬!你可太有這個意思了,牧公子說的果然不錯,你這個妖邪,最善蠱惑人心!滾吧!”
“殿下,您誤會小僧啦!”
“我不可能再受你半句蠱惑!”
小和尚連忙道,“殿下且慢!”
“滾!”
小和尚無奈隻能走出了書房。
正瞥見遠處守著的老黃。
“黃老~!”
“小師傅,何事啊?”
小和尚立馬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那個,哎呀。”
“怎麼了?何事吞吞吐吐的?”
“話說,剛纔吃飯的時候,你聽見了吧?殿下喊我‘先生’誒!”
老黃的麵色變得古怪起來了,確實是這樣冇錯,但…那樣的情況下…算嗎?
“是這樣…但,那又如何?”
老黃本以為小和尚是在炫耀找點存在感,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了,這傢夥跟牧公子一樣狡詐,怎麼可能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這樣算來,殿下都屈尊叫我一聲先生了,那我算不算是將軍府的門客啊?”
老黃皺了皺眉,“算吧。”
“那門客是不是有俸祿的啊?”
老黃眉心舒展,終於是放寬了心,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好嘛。
銀子而已。
用這點銀子,能換小和尚彆搞事,似乎也還行。
老黃把自己的錢袋子掏了出來:“既然大家同在一座府邸共事,都是為殿下排憂解難,我個人讚助你一些銀錢以解拮據。”
小和尚大喜,雙手緊忙去抓,接著撒腿就跑。
老黃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這輕功……用來……逃跑?
這一看就是輕車熟路乾多了。
老黃無奈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