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殷秋白席地而坐。
牧青白枕在了她的腿上。
地麵鋪著裘絨地毯,地板之下有熱氣往上升騰。
殷秋白手中拿著一根綁著羽毛的小勺在給牧青白掏耳朵。
牧青白舒服的眯起眼睛,不禁問道:“冇想到馳騁沙場的女將軍,竟然也會這些精細活兒。”
殷秋白心虛的把目光瞥向腳邊的《牧青白使用指南》,好在牧青白看不見她臉上的不自然。
“咳、女將軍也得心觀入微嘛。”
殷秋白居高臨下,望著他的側臉,心中不住泛起悸動。
“牧公子…”
“嗯?”
“皇室在京城外有一處天然熱泉,在這之上修建了彆苑暖閣,我們可以去那待一陣子,據說那地方冬天都是暖洋洋的。”
牧青白慵懶的嘟囔道:“不行啊,我在京中還有事呢。”
殷秋白手上動作一頓,“是北狄計劃嗎?”
“正是北狄計劃。”
“……”
牧青白突然抓住了殷秋白的手,接著睜開眼往上一瞟:
“我以為你會繼續問北狄計劃是什麼?”
殷秋白神色不自然了一瞬,便笑道:“我知道,牧公子不說,自有牧公子的道理,我想知道,也不必多問。”
牧青白沉默片刻,鬆開了殷秋白的手,淡然道:
“其實也冇有什麼可說的,該知道的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了。”
“牧公子真有辦法使北狄一統?”
“你不相信?”牧青白笑問。
“我當然相信牧公子。”
這句話,即便是不看書殷秋白也說得出來。
“奧妙就在與如今北狄的局勢,今晚的飯桌上,我不是與小和尚說過嗎?”
殷秋白很快就回想起來,略作思索後,便明白了:“難道,牧公子想的是,完顏王庭出兵覆滅呼延、耶律二庭,而後北疆出兵滅完顏庭?”
“對。”
即便是三王庭同樣遭遇重創,完顏王庭依舊是如今北狄三座王庭實力最高的一座。
“可是完顏王庭有這個實力覆滅二庭嗎?”
“冇有。”
“那怎麼……”
“所以就是為什麼需要我的原因了,我會幫助完顏氏,讓它有實力滅掉其他兩座王庭。”
殷秋白呼吸一滯,隱約感覺到牧青白身上的瘋狂。
殷秋白冇有在說話,哪怕她還有滿腹疑惑,此時都冇有再問了。
牧青白靜靜的在她的腿上安然睡去。
殷秋白將一件薄毯蓋在他身上,悄然離開。
殷秋白回到書房,腦子裡亂糟糟的。
“北狄計劃…”
“殿下。”
殷秋白抬眼冷漠的掃了眼麵前的小和尚。
“你怎麼進來的?”
小和尚僵住了。
“殿下,我專程給你解惑,你應該說一聲謝謝,而不是說‘你是怎麼進來的’這樣的話!”
殷秋白不語,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
小和尚連忙道:“殿下,你哪怕再不爽我,也好歹裝一下吧!”
殷秋白沉默片刻,道:“你能為我解惑?你怕不是也還一肚子疑惑呢!”
“看起來,今夜殿下已經知道了不少事。”
殷秋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是想利用我來刺探牧公子!”
“殿下謬矣,怎麼能說是刺探呢?我們倆應是一條船上的人!”
“呸!和尚,你不要太無恥了!誰跟你是一條船上的人?”
小和尚笑道:“殿下與牧公子如此之近,都能感受到牧公子所散發出的瘋狂。”
殷秋白眉頭一皺:“你在偷聽?”
“殿下明鑒,我可以偷聽,但是對殿下,我不想這樣做,哪怕這話說出來冇有人信,我也依舊會身體力行!”
殷秋白沉思片刻,“你走吧,我不問你!”
“殿下,固步自封是很愚蠢的事,同樣的選擇,即便是放到牧公子眼跟前,他會做出與你完全不一樣的決定。”
“我與牧公子自是不一樣。”
“殿下,臨摹聖賢的筆跡與心得並不是可恥的事。再說了,既然他願意把一部分真相告訴你,那說明這部分是可以告訴天下的。”
“你若是想知道,大可自己去問牧公子。”
“牧公子防我跟防賊似的……”小和尚苦笑道。
“那看來你並不在天下人之列。”
小和尚微微點頭:“其實我也可以猜得到,牧公子的北狄計劃,是不是寄希望於實力尚且完整的完顏氏?”
殷秋白表麵上不動聲色,但心底已然翻起驚濤。
小和尚不愧是與牧青白齊名的陰謀家啊。
儘管殷秋白神色未變,但短暫的沉默,已經讓小和尚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了。
“看來是了。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你既然能猜到,又何須來問我?”
小和尚苦笑:“因為我奢望殿下對我能有對牧青白十分之一的信任。看來是我想多了。”
“你說你能為我解惑?”
小和尚眼前一亮,驚喜不已:“對!殿下!您開竅啦!想要達成目的,就是得這樣不要臉,哪怕前一秒你要趕我走,現在還要拉下臉來求我……”
鏘——!
小和尚急忙捂住嘴。
殷秋白氣憤的拔出了劍。
小和尚‘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殷秋白見他這副冇骨氣的模樣,隻好壓下心頭怒意,將劍歸鞘。
“起來說話!”
這時,老黃推門進來,端進來了兩碗糖水。
小和尚嚥了口唾沫。
“賞你的。”殷秋白端起一碗糖水。
小和尚美滋滋的端走了糖水,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老套的禦人手段,但是有用!
老黃緩緩退了出去。
“殿下,以我對北狄局勢的瞭解,三王庭都元氣大傷,想要他們自行發生內鬥,除非有外力介入,外力指的就是牧公子!”
“嗯哼。”
“完顏氏冇有滅掉兩座王庭的實力,但是一座王庭還是可以打的!但要如何將耶律呼延二庭減去一庭是關鍵。”
殷秋白思索片刻:“無非就是兩方麵,要麼我們出兵聯一庭滅一庭,要麼二庭內鬥!”
“殿下聖明!”
“但並不現實!二庭皆知,完顏強敵窺伺在外,二庭隻有聯合才能生存!北疆控製脅迫二庭達到了利益最大化,自是不可能出兵!”
“所以,隻能走令其內鬥一道!”
殷秋白不解的問:“怎麼讓他們內鬥?完顏王庭成了二庭聯盟的平衡點!除非完顏氏原地蒸發!”
“天下人、尤其是殷國京城的人,都見識過牧青白之能了吧?牧青白已經借賈梁道之口將北狄計劃泄露出去,知情者第一反應是什麼?”
殷秋白不假思索道:“恐懼。”
“因為他們相信牧青白真的能使北狄一統,所以才恐懼,對不對?”
“自是如此。”
“換言之,牧青白真有如此之威,便是一把能敵千軍的劍了!”
“倒也可以這樣說。”
小和尚微笑道:“假使,耶律王庭得到了這口名為‘牧青白’的寶劍,與之聯盟的呼延王庭會不會產生害怕,害怕耶律王庭擁有一統北狄之野心?”
書房之中,靜了片刻。
小和尚不急不緩道:“這就是所謂的北狄計劃!”
殷秋白輕吸一口涼氣。
大才啊……
噢,她說的是小和尚。
如果小和尚不是這麼畜生的話,那真是天下罕有的高才了。
而牧公子,是神人!
這北狄計劃簡直就是一樁巨大的陽謀!
一塊金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扔到了手無寸鐵之人的手上,那就是一塊要命的自戕魔石!
“你明明什麼都猜得到,還需要來問我?”
“殿下謬矣,牧公子防我跟防賊似的,我即便猜得到,也需要證實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