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林畏每天晚上都在整理證據。
第一份證據,是去年九月的郵件。
當時王宏讓他做一個方案,他熬了三個通宵做完,王宏在郵件裡說“辛苦了,我幫你潤色一下”。
三天後,方案成了王宏的,在公司大會上被老闆表揚,王宏拿了五萬塊獎金。那封郵件,林畏一直留著。
第二份證據,是報銷單據的照片。
王宏讓他虛報差旅費,說“公司錢多,不拿白不拿”。
他照做了,但偷偷拍了照。
單據上有王宏的親筆簽字,日期、金額,一清二楚。
第三份證據,是王宏剽竊的幾個方案原稿對比。
老劉的、小張的、還有他自己的。
他把原稿和王宏提交的最終版放在一起,用紅筆標出相同的地方。一模一樣,連錯彆字都一樣。
還有一段錄音。
是去年年底,王宏在辦公室罵他的時候,他偷偷錄的。
錄音裡王宏說:“讓你背鍋怎麼了?你算什麼東西?我讓你滾你就得滾。”
第三天晚上十一點,林畏把所有材料打包,壓縮成一個檔案。檔名叫“王宏.zip”。
他開啟公司全員郵箱,新建郵件,收件人填“所有人”。
主題寫:“關於王宏經理的一些材料,供大家參考。”
附件新增,傳送。
螢幕上彈出“傳送成功”的提示框。
林畏關掉電腦,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這一夜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氣氛不對。
所有人都在低頭看電腦,手指劈裡啪啦敲著鍵盤。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隻有敲鍵盤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雨。
有人看到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林畏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路上,有人衝他點頭,有人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剛坐下,旁邊工位的老劉就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林畏,你牛逼。”
林畏冇說話,開啟電腦。
郵箱裡已經有三十多封未讀郵件,都是同事發來的。他冇點開,直接關了。
茶水間裡有人在說話,這次冇有壓低聲音,說得很大聲:“我早就知道王宏不是東西,冇想到這麼不是東西。”
“那些證據你看冇?老劉那個方案,我當時就說怎麼那麼眼熟……”
“林畏這是為民除害啊。”
林畏端著杯子走進去,所有人立刻安靜了。幾秒鐘後,有人帶頭鼓掌。
啪啪啪。
接著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林畏看著他們,冇有說話。倒了杯水,轉身走了。
回到工位,他看到HR經理從辦公室裡出來,走向王宏的辦公室。王宏剛來,正坐在那張換了三把的椅子上看檔案。
HR經理敲門進去,門關上了。
十分鐘後,門開了。王宏走出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走路都在抖。
他看了林畏一眼。
那眼神裡有恨,有怕,有說不清的東西。但林畏什麼都冇看到,因為他根本冇抬頭。
下午三點,HR發了一封全員郵件。
“經公司調查覈實,原市場部經理王宏存在嚴重違反公司規定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侵占他人勞動成果、虛報報銷單據、欺壓下屬等。即日起解除勞動合同,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特此公告。”
郵件發出三分鐘後,公司群炸了。
“臥槽,真的開除了!”
“林畏牛逼!”
“那些證據我看哭了,王宏真不是人。”
“老劉那個方案被剽竊的時候,我都替他憋屈。”
“小張辭職的時候我就知道有問題,冇想到這麼嚴重。”
老李在群裡@林畏:“林畏,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嘴替!”
後麵跟著一堆 1。
有人開始發紅包,備註“感謝林畏”。有人把群昵稱改成“林畏粉絲團團長”。有人艾特全體成員,說“今晚聚餐,林畏必須來”。
林畏看著滿屏的訊息,忽然想笑。
當初王宏欺負他的時候,這些人都在乾什麼?
去年九月,方案被搶的那天,他在茶水間聽到老李和王宏說話。老李說:“那個方案我看過,做得不錯。”王宏說:“還行吧,我潤色了一下。”老李笑著說:“王經理辛苦了。”
去年年底,錄音裡王宏罵他的那天,隔壁工位的老劉明明聽到了,卻假裝在打電話,頭都冇抬。
前年,他被王宏當眾罵“廢物”的時候,整個部門十幾個人,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嗎?
冇有。
他們都在看著,沉默著,偶爾還附和著笑兩聲。他們不是受害者,是幫凶。
現在他扳倒了王宏,他們倒成了受害者,成了正義的一方。
林畏關掉群聊,繼續工作。
下午五點,公司門口。
林畏下班走出來,正好看到王宏抱著一個紙箱站在門口。紙箱裡裝著他的私人物品:一個相框,一個保溫杯,幾本書。
王宏回頭,看著公司大樓。夕陽照在他臉上,把那層慘白染成了蠟黃。他看了很久,像要把這棟樓的樣子刻在腦子裡。
然後他看到了林畏。
那一瞬間,王宏的眼神變得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林畏千刀萬剮。
林畏從他身邊走過,看都冇看他一眼。
走出大門,外麵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林畏站在路邊等紅燈,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王宏現在什麼感覺?
應該很不好受吧。
但那又怎樣?
他當年欺負人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紅燈變綠,林畏穿過馬路,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出租屋,林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還在響,群裡還在熱鬨。老李發了一個紅包,備註“林畏請收下”。有人問林畏住哪兒,想給他送錦旗。有人說要聯名上書,給林畏申請“公司英雄”稱號。
林畏一條都冇回。
他想起那些感謝的話,那些人熱切的眼神。但奇怪的是,他心裡冇有任何成就感,冇有任何快感,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空空的,像一潭死水。
所謂正義,不過是順手的事。
這群人,冇一個值得交。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調成靜音。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群訊息,是來電。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胖劉。
“兄弟,第二場,來不來?”胖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興奮,“這次對手有點猛,外號瘋狗,三場打死兩個。你考慮清楚。”
林畏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
三場打死兩個。
他忽然想起瘋狗的外號,想起那些在地下拳場見過的血腥場麵。正常人應該害怕,應該拒絕,應該找藉口推掉。
但他冇有。
“什麼時候?”他問。
胖劉笑了:“後天晚上。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林畏躺回床上。
後天晚上,又是拳台,又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