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標準,是那種接客人的笑,但眼睛裡有一點彆的東西。
“林畏?”他問,口音很重,“我是阿貴,你爸讓我來接你。”
林畏點點頭。
阿貴接過他的行李箱,轉身往外走。
林畏跟在後麵,穿過人群,走出航站樓。
一輛破舊的豐田停在路邊,車身灰撲撲的,保險杠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
阿貴把行李箱扔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林畏上車。
林畏坐進去,車裡一股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道,混著煙味和汗味。
阿貴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彙入車流。
車子開出機場,上了高速。
阿貴一路上冇說話,隻是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
林畏注意到,他看的不是後麵,是兩邊和後視鏡裡那些跟著的車。
過了十幾分鐘,阿貴從座位旁邊拿出一部手機,遞過來。
“你爸要親自跟你說話。”
林畏接過手機,螢幕亮著,正在通話中。他把手機貼到耳邊。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沙啞,疲憊,但他認得。
“阿畏……”
林畏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
那邊繼續說:“來了就好……先跟阿貴安頓下來……不要急著見麵……有人在盯著……”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說幾句話就要喘半天。
林畏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爸……”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聽話。”
電話掛了。
林畏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那幾個字,很久冇動。
阿貴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繼續開車。
車子下了高速,進入曼穀市區。街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亂。
摩托車從旁邊呼嘯而過,幾乎擦著車門。
路邊全是小攤,賣水果的,賣烤串的,賣衣服的,各種顏色的棚子擠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香料、油煙和尾氣的混合味道,刺鼻,但又有一種奇怪的鮮活感。
阿貴繼續開著車,七拐八繞,鑽進一片更窄的巷子。
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破,鐵皮棚子,木板房,有的連門都冇有,隻用一塊布簾擋著。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汙水,幾隻瘦貓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樓很破,外牆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的磚。
一樓的鐵門鏽跡斑斑,窗戶上焊著防盜網,網眼裡塞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阿貴熄了火,下車,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箱。
“到了。”他說,“先住下。”
林畏跟著他走進樓裡。
樓道很窄,堆滿了雜物,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空氣裡一股黴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腥臭。
他們爬上三樓,阿貴掏出鑰匙,開啟一扇門。
房間很小,大概十來平米。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床單是灰白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窗戶對著隔壁的牆,透進來的光是灰濛濛的。
牆角有個小衛生間,門關著,裡麵傳來水管咕嚕咕嚕的聲音。
阿貴把行李箱放在床邊,轉身看著林畏。
“先住下。”他說,“晚上我帶你去見個人。”
林畏問:“誰?”
阿貴冇回答,隻是說:“你爸的事,他知道一些。”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林畏。
“這裡不要隨便出去。外麵有眼睛。”
然後他拉上門,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消失。
林畏站在屋裡,聽著外麵的聲音。
樓下有摩托車駛過,有人在用泰語吵架,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