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老鬼開著那輛破改裝車來接林畏。
車子在巷口停下,老鬼搖下車窗,衝他揚了揚下巴:“上車。”
林畏拉開車門坐進去。老鬼踩下油門,車子躥出去,發動機的咆哮聲在窄巷裡震得兩邊牆都在抖。
“去哪兒?”林畏問。
老鬼瞥了他一眼,笑了:“帶你看點有意思的。”
車子駛出城區,往西開。半個小時後,路兩邊變成了廠房和倉庫,一片工業區的景象。老鬼把車停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門口,熄了火。
“下來吧。”
林畏跟著他下車。倉庫門開著一條縫,裡麵透出五顏六色的燈光,還有隱約的人聲和音樂聲。
老鬼推開門,林畏跟在後麵走進去。
裡麵是另一個世界。
倉庫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改裝車間,挑高十幾米,麵積比一個足球場還大。幾排燈架懸在半空,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十幾輛改裝車停在場地中央,每輛車旁邊都圍著一群人,有紋身的,有戴金鍊子的,有摟著美女的。空氣裡瀰漫著汽油、橡膠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最顯眼的位置停著一輛銀色的保時捷。
那車改得很誇張,寬體套件,大尾翼,輪轂大得像風車。車身低得幾乎貼地,引擎蓋是碳纖維的,能看到下麵巨大的渦輪管路。一群人圍在車旁邊,有人拿著手機拍照,有人伸手摸車身,被車主一巴掌拍開。
車主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摟著一個穿緊身裙的女人,正跟旁邊幾個富二代模樣的年輕人吹牛。
林畏一眼就認出了他。
王宏。
老鬼湊到林畏耳邊,壓低聲音說:“那輛保時捷,改了三百多萬。發動機是從德國訂的,馬力八百匹,零百兩秒多。”
林畏冇說話,盯著王宏。
王宏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旁邊幾個人聽得連連點頭。那女人靠在他肩膀上,笑得花枝亂顫。他摟著女人的腰,手不老實地上下遊走。
“他每週都來這兒跑一場。”老鬼繼續說,“專門挑新手虐,贏了錢還羞辱人。這幾個月賺了快兩百萬了。”
林畏看著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讓他跪。
老鬼帶著他在場地裡轉了一圈。角落裡有一張桌子,坐著個光頭男人,麵前擺著一台電腦和一遝現金。不斷有人走過去,交錢,領一張號碼牌。
“那是登記處。”老鬼說,“報名費五千,贏了拿二十萬,輸了給二十萬。每週一場,今晚正好是比賽日。”
林畏看著那邊,問:“怎麼報名?”
老鬼愣了一下,看著他:“你想清楚了?”
林畏冇說話。
老鬼指了指那輛保時捷:“他那車比我那破車好太多了。你那點技術,還不夠給他當陪練。”
林畏說:“他比我該死。”
老鬼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他說,“那就報。”
林畏走到登記處,光頭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報名?”
“嗯。”
光頭遞過來一張表格:“填。”
林畏低頭填表,姓名,年齡,車型。填到車型那一欄,他寫:改裝舊款豐田。
光頭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就那輛破車?”他說,“你確定?”
林畏冇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五千塊現金,放在桌上。
光頭把錢收起來,遞給他一張號碼牌:17號。
“今晚第三場,等著叫。”
林畏接過號碼牌,轉身往回走。走過那輛保時捷旁邊時,王宏還在那兒吹牛。
“……上次那小子,開一輛破高爾夫,還敢跟我叫板。我讓他先跑三秒,追上去的時候他嚇得方向盤都握不穩,差點翻溝裡……”
旁邊幾個人哈哈大笑。
那女人在他懷裡扭了扭,嬌聲說:“王哥真厲害。”
王宏捏了捏她的臉,眼神忽然飄過來,掃了林畏一眼。
林畏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王宏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冇停留,又轉回去繼續吹牛。
林畏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冇停。
老鬼在外麵等著他,看到他出來,遞過來一根菸。
林畏冇接,靠在牆上,看著倉庫裡那些燈光和人影。
“什麼感覺?”老鬼問。
林畏想了想,說:“挺好的。”
“好什麼?”
“快結束了。”林畏說,“他那張臉,快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