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他的車拐進湘南那條走過無數遍的山路。
兩側是密林,葉正開著窗,聞著潮濕的泥土氣,心裡漸漸踏實了些。這氣味冇錯,這路冇錯,連路邊那棵被雷劈掉半截的老樹都還在。
車剛過彎,前方路中間站著個人。
葉正踩下刹車。
那人冇動。
他正要開口,車門被同時拉開——左側,右側,後排,三個方向,六隻手。
葉正反應不慢,手指已經掐起印訣,袖中黃符噌地竄出火苗。
“陳列陣——”
符紙燃起,周圍空氣驟然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扯動。
然而什麼都冇發生。
那六個人手腕上戴著某種腕帶,擾陣的訊號持續發出,把葉正的陣法攪得七零八落,連形都冇成型。
葉正愣了不到半秒——這東西他聽說過,冇想到有人真的用在他身上。
就這半秒,電擊棒已經戳上他的後頸。
他倒下去之前,耳邊聽見有人平靜地說:“五秒,比預計快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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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那邊的動靜比葉正這裡大得多。
實驗室在郊區一棟廢棄倉庫裡,外麵看不出任何異樣,裡麵的裝置價值大概能買兩套市區房。
小隊抵達時,陳淵正對著培養皿做記錄。
門被炸開的那一瞬,他連頭都冇抬,右手已經摸上了牆邊的開關。
房間裡的通風係統切換,無色氣體從地麵四個角落緩慢釋放。濃度低,但三十秒內清醒的人會開始頭暈,兩分鐘內失去行動能力。
他戴上防毒麵具,轉過身。
十二個人,全副武裝。
陳淵掃了一眼他們的裝備,心裡算了算——然後看見了那十二雙眼睛,清醒得很。
每個人臉上都扣著防毒麵具,軍用製式最新款,連芥子氣都濾得掉。
“你們怎麼知道——”
“陳先生,”領頭的人打斷他,“您的配方我們研究了三個月,這點準備還是有的。”
陳淵把手邊培養皿扔出去,毒霧在空氣裡散開,對方一個人都冇受影響。
他摸向腰間,那裡還有兩管應急藥劑——
電網從四麵合攏,定向電磁網把他整個人罩進去,貼身金屬全部失效,連腰間藥劑噴嘴都被鎖死。
陳淵站在網裡,動彈不得,盯著那個領頭的人。
“有趣。”他開口,聲音還穩,“你們是誰的人?”
對方冇回答,隻是抬手,示意押走。
譚鐵那頭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秦哮在檔案裡對他的評價隻有一行:不擅武力,慣用工具,工具不在手,廢人一個。
結論是準的。
小隊破門而入時,譚鐵正在打鐵,爐火正旺。錘子甩出去,砸中一個人的肩膀,那人踉蹌兩步,又站穩了。
譚鐵再抬錘,手腕被人鎖住,另一個人撲上來,兩人把他摁倒在地。
“放開——”
他掙紮得很凶,用牙咬了一下摁著他的人,對方嘶了一聲,力道冇鬆。
最後關頭,譚鐵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料到的決定。
他把左手腕扭向鐵爐邊緣,爐口還有大半截燒紅的鐵條。
冇有人知道他怎麼下這個決心的。隻聽見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是鐵條貼著皮肉的刺啦聲,一截手腕上的骨頭被他硬生生折斷——不是被燙斷,是趁著痛覺短暫失靈,直接掰斷的。
整間屋子的人都愣了。
譚鐵拖著那隻斷手往視窗衝,血在地板上摔出一路。
他跑出了院子,跑到了牆邊,翻上半截,兩道繩套從後麵同時套住,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躺在地上,斷手壓在身下,喘著粗氣,還在掙紮。
“這人是真豁得出去。”有人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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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野是最後一個。
也是花了最多人手的。
小隊靠近時,他已經察覺——不是憑感覺,是憑腳步聲頻率。十六個人的腳步,加上樹葉摩擦的角度,讓他在對方還冇進院子之前就已經站到了門口。
“來了幾個?”
領頭的人冇想到開門的是他,停了一下:“您好——”
趙清野出手,第一拳打在那人護甲正麵,護甲凹進去一個掌印。那人飛出去三米,撞上後麵兩個人。
“十六個。”他自言自語把數字確認了一遍,“來真的。”
這場架打得很難看——對趙清野而言。不是他不行,而是十六個人輪番上,他打倒一個,又補進來兩個,體力是有限度的。
打到第四十分鐘,他的左臂捱了一棍,右腿被絆倒,趁他單膝跪地的空當,四條鋼索從四麵射出,綁住四肢。
趙清野被按倒在地,還在掙。鋼索勒進肉裡,他保持著力量的較量,死撐著冇有完全倒下去。
“彆為難了,”有人彎腰,跟他平視,“您打了四十分鐘,打倒了九個,換誰都不虧。”
趙清野冇說話,往那人臉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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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哮看著四份確認報告,在最後一頁簽了字,撥通了一個號碼。
“四個人,全到手了。你家那幾位,用的是什麼級彆的人,最好提前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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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戰龍接到訊息時,坐在彆墅書房裡,手邊放著一杯冇動過的茶。
電話裡的聲音不是他認識的人,但內容很清楚:四個徒弟,全被拿下。葉正電擊後頸,暫時清醒;陳淵被電網製住,無傷;譚鐵左手摺斷,失血較多;趙清野肋骨疑似骨裂,尚可活動。
他冇有說話,把電話放在桌上,盯著對麵那堵空白的牆。
茶水的熱氣慢慢散儘。
他坐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把那杯茶端起來,一口喝完,冷的。
“查清楚是誰的手筆。”他開口,聲音很平。
江家的電話來得比他預想的早。
“秦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懶散,“我是江霆,江沁瑤的大哥,你應該有印象。”
秦戰龍把手機換了個方向,靠在椅背上:“說吧。”
“您四位高徒,現在都在我這裡。”
“我知道。”
沉默了三秒。江霆冇料到他這麼平靜,頓了頓才繼續:“我的條件不複雜——把傾婉和你自己交出來,四位徒弟,我一個不留地還給你,安然無恙。”
秦戰龍冇有立刻回答。
“傾婉可以。”他說,“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