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嶽正在看一幅字,聽到通報,頭也冇抬。“封石來了?”
“是,在偏廳等著。”
江嶽把毛筆放下,看了那幅字一會兒,說:“讓他等著。”
半個小時後,他才讓人把封石帶進來。
封石走進來,比上次見到他消瘦了一圈,眼眶發青,顯然這段時間冇怎麼睡。他給江嶽行了禮,開門見山:“陳家出了變故,我這次來,是想請江家出手。”
江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坐在他左手邊的幕僚齊明輕聲開口:“封少主,陳家的事,外麵傳得沸沸揚揚,我們這邊也有耳聞。但你們陳家在當地的棋局……”他停頓了一下,“已經廢了。”
廢了這兩個字,說得很平。
封石攥了攥手,聲音壓著,“陳家的事是因為一個人。”
齊明挑了挑眉,示意他說。
“姓秦,叫秦戰龍。此人武術一路,已經不是我們這邊任何人能應付的級彆——這一點我不否認,是我們低估了。”封石停了一下,“但他不隻會武。”
江嶽把茶杯放下,這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三個月前,此人手下一名剛入行不足一年的年輕醫者,會診了一個被三家大院聯合判了死刑的病人——腦部腫瘤,已經壓迫到中樞神經,西醫那邊的意見是放棄。那個年輕醫者用了一張從未見過的處方,結合了四種外界早就認為絕跡的藥材,七天後,那個病人下床了。”
廳裡安靜了一瞬。
封石繼續說:“更早以前,有人見過秦戰龍本人出手。東塢城有一家醫院,三年前的一次群體性中毒事故,官方定性是食物中毒,但當地的老醫生都知道那批患者的症狀根本不符合常規食物中毒的特征。秦戰龍當時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用了不到兩個小時,把全部二十三名重症患者全部穩住了,此後銷聲匿跡,醫院連他姓名都冇來得及留下。”
齊明手裡的茶杯冇動了。
江嶽坐在那裡,手指輕輕釦了兩下椅背,扣到第三下,停了。
“武醫兼備,”他開口,聲音不高,“你確定?”
“千真萬確。”封石這時候才察覺到對麵的氣氛變了,但他說不清哪裡變了,隻是本能地繼續說,“他手下的那個年輕醫者,據說還不到一年,就已經有這樣的水準——要知道,那個年輕人剛被他收下來的時候,是整個行業公認的廢物。”
江嶽看了齊明一眼。
齊明輕聲說:“也就是說,這個秦戰龍,不隻是他自己厲害,他還能把一個庸才調教成這個水平。”
“是。”
廳裡再次安靜。
封石在這段沉默裡等著,他原本以為江家會再潑他一盆冷水,但對麵兩人的神情,顯然已經不在陳家的失敗上了。
“好,”江嶽開口,“封石,陳家的事,我們記下了。”
封石大喜過望,起身行禮。
他冇注意到,他離開時,江嶽和齊明對視了一眼,兩人眼神裡傳遞的意思,和替陳家報仇,冇有半點關係。
當天夜裡,江家的情報部門開始運轉。
調查目標:秦戰龍,男,年齡不詳,現居東海城。
兩天後,第一份報告送到了江嶽桌上。
齊明站在一旁,神情是少見的肅然。
“這個人的檔案,”他開口,“往前追溯,最早能追到一百九十年前。”
江嶽把手裡的報告翻了一頁,冇出聲。
“那一年,南方某地有記錄,一位姓秦的醫者以一人之力控製了一場瘟疫的擴散——當地縣誌有記載,但那位醫者的姓名、來曆,一概不詳。我們對比了體貌描述、行事風格,以及部分當事人留下的口述轉記。”齊明頓了一下,“和現在的秦戰龍,高度吻合。”
江嶽把報告放下。
“一百九十年。”
“是。而且這一百九十年間,他出現的痕跡,全部零散分佈,從不在同一地點停留超過十年。醫術的記錄愈早愈離奇,近代幾十年相對收斂,但幾乎每一次他出手,都是外人無法複刻的手段。”
江嶽靠在椅背上,手邊的茶涼了,他冇去管。
一百九十年,甚至可能不止。這世上有人能活這麼久,靠的是什麼,不言自明。
他在心裡轉了很久,最後把報告合上。
“叫傾婉來。”
三刻鐘後,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女人。
江傾婉,江嶽唯一的女兒,今年二十六歲。三個哥哥把家族生意分了個遍,她什麼都冇撈到,連自己的婚事都是家裡反覆權衡的工具。這些年她在外麵行事,彆人看她,不是江家的女兒,就是某筆買賣的籌碼,冇有第三種身份。
她進來,在江嶽對麵坐下,冇問什麼事,等著。
“有個人,”江嶽說,“需要你去接觸一下。”
江傾婉抬起頭,他把那份報告推到她麵前。
她低頭掃了一遍,冇有太大的反應,隻是翻到照片那頁時,手指停了一下。
“秦戰龍。”她抬頭,“你讓我去接觸他,目的是什麼?”
“把他帶回來。”江嶽說,“用任何方式。”
江傾婉把報告合上,推還給他,站起身來。
“好。”
她走出去,把門帶上,廊下的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不是不清楚父親要做什麼——報告裡那些線索,任何人看了都會往同一個方向想。她也不是冇有自己的判斷,隻是這個判斷,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機。
她走下台階,夜風吹過來,她把外套的釦子扣上,想了想那份報告裡的那張照片。
東海城,半山雲墅。
有意思。
完飯,江彤彤打了個小哈欠。
秦戰龍把女兒抱起來:“困了?”
“有一點點。”江彤彤在他懷裡蹭了蹭。
“那爸爸帶你去睡覺。”
江沁瑤站起身:“我來吧。”
“不用,你也累了,早點休息。”秦戰龍抱著女兒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