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你可別聽這外鄉人胡言亂語！他一個外人，懂咱們村裏的事？”
“沒錯！指不定是昨天大夥要趕他走，他懷恨在心，故意編瞎話騙我們！”
“我們石頭村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我看你就是個災星，是你把這禍事帶進村的！” 另一村民跟著厲聲附和，指尖直直指向林遠，語氣裏滿是敵意。
話音一落，人群裏頓時一片附和，看向林遠的眼神越發懷疑，甚至裹著濃濃的怨懟。
林遠眉頭微蹙，剛要開口，村長卻猛地從桌後站起身。枯瘦的手掌重重一拍，沉悶的巨響砸在斑駁的桌子上，祠堂裏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十年村長積下的、不容置喙的威嚴：“都住口！林兄弟說的那本書，我已經親自看過，此刻就放在我家中！你們不信，大可以隨我回去查驗！”
自從雲先生死後，村裏便再沒請來過教書先生，一些有點學識的人又大多去了城裏討生活，留下的多是目不識丁的莊稼漢。再加村長在村中威望極重，一言九鼎，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再無懷疑。
“而且他昨晚能隻身在青雲書院活下來，前天晚上能對付詐屍的老李，自然有對付那些鬼怪的法子！”
眾人這纔想起來林遠能在這些危機中活下來，恐怕不隻是一個普通人，至少他們村子裏還沒聽過有人能在那些僵屍手上活下來。
那些質疑林遠外鄉身份的村民，對林遠心生一些畏懼，頓時都閉了嘴。
沒人再針對林遠，可對於挖墳這件事，祠堂裏還是硬生生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站出來支援的，以村裏的年輕後生王虎為首。王虎二十出頭，身強力壯，前些日子還帶著幾個後生拚了命想衝出濃霧求救，隻是最後一無所獲。
此刻他攥著拳頭，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旁的木凳吱呀響：“我同意！反正坐著也是等死，一天死一個，早晚都得被那鬼新娘勾走！不如拚一把，說不定還有條活路！”
跟著王虎附和的，還有幾個年輕人。他們被逼到了絕路，反倒沒了那麽多瞻前顧後，眼裏燃著一絲不甘的求生火苗。
而另一派，多是村裏的老人和膽子小的，以李老漢為代表。李老漢頭發花白，身子佝僂得幾乎貼地，此刻縮在角落，抖著花白的鬍子，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拚？怎麽拚？阿繡的墳周圍，我前些天遠遠看見過，那些死去的村民，大白天就杵在墳邊，跟木頭樁子似的，眼神都沒有！去了就是送死啊！不如再等等，說不定哪天仙人就來了，救我們出去。運氣好點，一天死一個，我們還能撐上幾個月呢……”
他的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祠堂裏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那些原本有些動搖的村民，又重新縮回了角落，眼裏剛燃起的求生火苗，瞬間被恐懼澆滅了。
“等？等不到的。” 林遠的聲音響起，他緩步走到祠堂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字字沉重，“大家心裏都清楚，白天的時間越來越短了。我跟村長覈算過了，照這個勢頭，最多不過七天，石頭村就會徹底被黑夜吞了，連一絲天光都見不到。到時候，恐怕就是滅村之日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心頭，祠堂裏瞬間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放輕了幾分。沒人敢反駁，因為林遠說的是實話 —— 這些日子，天越來越黑得早，亮得晚，那片灰白色的濃霧，也一天比一天濃，一天比一天冷，冷得滲人心脾。
這時，有人怯生生地開口，聲音裏滿是絕望：“就算是這樣，去了墳邊，也是送死啊，我們手無寸鐵的，什麽都擋不住那鬼新娘……”
林遠早有準備，看向村長，緩緩開口：“村長家有道人留下的符文掛布，那布是真的能抵擋鬼新孃的怨氣，也能讓那些死去的村民不敢靠近。這次去挖墳，我們帶上那掛布，能保大家一時平安。”
這符文布確有奇異，他早前便通過掌心的棺材釘確認過 —— 村長家這一個月來，從無村民因鬼新娘之事慘死，也沒人夢到過阿繡，想來定是這布擋了邪祟。
村長立刻會意，縱然心裏滿是愧疚，卻還是沉重點頭，對著眾人朗聲道：“沒錯，那布是道人留下的鎮邪法器，我這就回去取。這次挖墳，帶上它，定能護著大家。”
村民們的眼裏，頓時閃過一絲希冀，原本死寂絕望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鬆動。
林遠見此，繼續開口，語氣堅定而誠懇：“各位放心，明天去挖墳，我會帶頭衝在最前麵，那掛布我來拿著，有什麽危險，我先扛著。我隻是個外鄉人，我隻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但是你們還有家人。”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眾人沉寂已久的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王虎第一個站出來，大步走到林遠身邊，胸膛挺得筆直，攥著鋤頭的手青筋暴起，對著眾人高聲喊：“林兄弟一個外鄉人，都敢衝在最前麵為我們村子拚命，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石頭村人，難道還能縮著脖子當孬種？！阿繡是我們村的人，那鬼新娘也是我們村的禍，我們不護著村子，誰護著？想想家裏的老婆孩子，想想那些已經慘死的鄉親，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村子被滅了嗎？！”
王虎的聲音洪亮，在祠堂裏反複回蕩，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有人看了看祠堂外濃得化不開的霧，村民們眼裏的恐懼，漸漸被求生的執念和護家的決心取代。
“我去！拚了！” 一個中年漢子猛地站起，攥著柴刀往地上一剁，發出清脆的響。“我也去！”“算我一個！”“還有我！”
一聲聲回應，在祠堂裏響起，從最初的稀疏，到後來的密集，最後連成一片震天的聲響。那些原本猶豫的老人，也扶著柱子慢慢站起，渾濁的眼睛裏透著決絕 —— 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拚一把，為了家人，為了村子。
林遠看著眼前的眾人，心裏微微鬆了口氣。民心聚了，這事，就還有希望。
他抬眼看向祠堂外的天色，原本就慘淡的天光，此刻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霧氣翻湧得更厲害，連祠堂門口的石獅子，都快被霧吞了去。白天的時間，竟又短了些，此刻再想行動，已是萬萬不能。
“今天天快黑了，霧氣也濃，不宜行動。” 林遠對著眾人沉聲說，“大家回去收拾一下，帶好趁手的家夥，明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時，在祠堂集合，所有青年一起去阿繡的墳地。”
眾人紛紛點頭，剛要散場，卻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村長，那符文布在你家，不如我們今晚都住你家吧！有布護著，肯定安全！”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瞬間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往祠堂外擠，有人推搡著撞翻了木凳，有人喊著 “我家離得近，我先去”，眼裏滿是急切的求生欲，祠堂裏瞬間亂作一團。
村長看著眼前的混亂，猛地一拍供桌，大喝一聲：“都別爭了！”
這一聲，帶著幾十年的威嚴，震得眾人都停了腳，紛紛回頭看向他。
“我家住不下這麽多人。” 村長沉聲道，語氣不容置喙，“今晚，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聚到祠堂裏來！祠堂地方大，我這就回去把符文布取來掛在祠堂門口，有布護著，祠堂裏絕對安全！大家回去把家人都叫來，今晚就在祠堂湊合一晚，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眾人紛紛點頭，沒人再爭，轉身就往家裏跑，隻想快點把家人接到這唯一的安身之所。
祠堂裏，最後隻剩下林遠、村長和王虎。
王虎看著林遠，聲音帶一些不相信：“林兄弟，你真的能對付那些鬼東西嗎。”
他雖然剛剛支援林遠，但是心裏也沒底，隻是意識到不能坐以待斃。
林遠點了點頭，指尖攥著口袋裏的棺材釘，冰涼的觸感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放心，那些家夥既然已經死過一次了，那我就可以讓它們再死第二次。”
王虎攥著手裏的鋤頭，甕聲甕氣卻字字堅定：“林兄弟，你放心！明天我跟你一起衝在最前麵，村裏的後生，都聽你的！刀山火海，我們都跟著你！”
林遠點了點頭，抬眼看向祠堂外翻湧的濃霧，心裏清楚，這不過是破局的第一步。
那雲遊道人的真正陰謀，鬼新娘墓地裏藏著的凶險，還有那枚吸收了黑氣的棺材釘，以及自己穿越的真相，都像這濃霧一樣，層層纏裹著他，看不清前路。
但此刻，他沒有退路，石頭村的所有村民，也沒有退路。
唯有向前，拚一把。
不多時，村民們便扶老攜幼地趕到了祠堂，不大的祠堂瞬間擠滿了人。
村長很快取來了符文布，將其牢牢掛在祠堂門口，那灰黑色的粗布上，硃砂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著一絲微弱的紅光。
布一掛好，祠堂外的霧氣便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擋住了，翻湧著卻再也不敢往前湊分毫。
祠堂裏，有人點起了的油燈，映著一張張疲憊卻又凝著一絲求生希望的臉。沒人再說話，隻是靜靜聽著屋外那漸漸響起的詭異嗩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