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還在往前挪的被蠱惑者,徹底清醒過來,紛紛站在原地,一臉後怕地看著祠堂大門,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想起剛才的狀態,心有餘悸。
王虎趁機死死按住陳三,陳三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軟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神裏滿是驚恐,再也沒有了往前衝的念頭。
祠堂裏的銅鑼聲震耳欲聾,一聲接著一聲撞在斑駁的四壁上,餘音在屋梁間翻湧,硬生生壓下了屋外那尖利刺骨的嗩呐聲。
村長見鑼聲竟真能破了邪祟的蠱惑,也顧不上年邁體衰、腿腳不便,踉蹌著衝到鑼鼓堆旁,一把抄起一麵小鑼和鑼槌,使出全身力氣敲了起來,老邁的胳膊因用力而微微發抖。
“都別慌!按往年遊神賽會的法子來!敲鑼的敲鑼,打鼓的打鼓,半點都別停!” 村長的聲音裹在隆隆鑼聲裏,卻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裏的威嚴,震得眾人心神一凜。
村民們本就被鑼聲震醒了神智,此刻見村長身先士卒,也紛紛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年輕的漢子們搶步上前,抄起銅鑼鈸奮力敲打,老弱些的也尋來木棍、石塊,對著石桌木凳狠狠敲擊,一時間,祠堂裏鑼鼓喧天,梆子聲、喊喝聲、器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竟像是過年時的鄉社賽會。
若不是每個人臉上都凝著化不開的恐懼,攥著器具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節繃得緊緊的,倒真能以假亂真。
林遠靠在門板邊,手指依舊死死攥著那根棺材釘,冰涼的釘身透過掌心傷口傳來陣陣寒意,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聽著耳邊震耳的鑼鼓聲,掌心的釘子不再劇烈震顫,隻是微微發燙。
嗩呐聲漸漸弱了下去,隻是那調子依舊陰惻惻的詭異,像是心有不甘,在霧裏忽高忽低地飄著,不肯徹底消散。
這短暫的壓製,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屋外的嗩呐聲突然變了調,不再是先前的尖利狂躁,反倒陡然拔高了數個調門,那聲音像是淬了寒針,又帶著一股實質的穿透力,竟硬生生鑽過祠堂的土牆、門板,直刺眾人耳膜,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都攔不住分毫。
有人敲鑼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鑼聲的節奏漸漸亂了,原本整齊的聲響變得雜亂無章。
“不好,這聲音越來越強了!” 林遠心頭一緊,低喝一聲,瞬間反應過來,“所有人都把耳朵堵上!用布,用衣角,什麽都行,別讓那嗩呐聲鑽進來!”
眾人聞言,慌忙四下摸索,有人扯下衣襟,有人撕下棉絮,還有人直接用手掌死死捂住耳朵,動作快得驚人。果然,耳朵一堵,那詭異的嗩呐聲瞬間淡了下去,隻剩隱約的悶響在耳邊縈繞,敲鑼打鼓的漢子們定了定神,節奏也慢慢恢複了整齊,祠堂裏再次被濃重的、帶著力量的鑼鼓聲填滿。
林遠也撕下一塊衣襟,緊緊塞住耳朵,目光依舊死死鎖著門板的縫隙。濃霧翻湧不休。
嗩呐聲裹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喜慶,和祠堂裏的鑼鼓聲死死糾纏在一起,兩種聲音交織碰撞,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後脊發涼。
他心裏隱隱沉得厲害,總覺得今晚的事,絕不會就這麽輕易過去。那鬼新娘被擋了數次,次次未曾得手,怎會隻派這嗩呐聲來蠱惑?必定還有後招。
時間一點點在鑼鼓聲中流逝,祠堂裏的聲響從未停歇,有人累得手臂發酸、抬不起手,就立刻有人頂上去,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求生的勁,不敢有絲毫鬆懈。屋外的嗩呐聲時強時弱,卻始終未曾徹底消失,濃霧也依舊濃得化不開,天地間一片灰濛濛,像是永遠等不到天明的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敲鑼的漢子們手臂都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有人的手掌被鑼槌磨出了血泡,連村長的鑼槌都慢了幾分,老邁的身子晃了晃,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就在眾人以為,今晚或許真能靠著這鑼鼓聲撐過去的時候,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的心底炸響。
那聲音漠然、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得像是有人貼在耳邊低語,一字一句鑽透心神:“請新郎背新娘入門。”
不是從耳朵裏聽來的,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塞著耳朵的村民們齊齊僵住,敲鑼的手停在半空,打鼓的鼓槌重重落在鼓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 “咚” 響,祠堂裏震耳的鑼鼓聲,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祠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極致驚恐的神色,眼神再次變得空洞迷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直勾勾地盯著祠堂的大門,身子開始不受控製地晃悠。
林遠的心髒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咬著舌尖,鑽心的劇痛讓他勉強保持著清醒,睜大眼睛透過門縫往外看 ——
濃霧裏,一道身影正靜靜立在祠堂門口,背對著熹微的天光,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那是一個男子,穿著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裳,半邊臉已經腐爛得露出了青黑色的骨茬,腐肉爛糟糟地掛在骨頭上,隨著霧氣的翻湧輕輕晃動,滴下渾濁的黑水;另半邊臉也布滿了黑紫色的屍斑,猙獰可怖,雙眼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窟窿,正死死盯著祠堂的大門,像是在凝視著門內的每一個人。
他的身子僵硬得像塊朽木,卻直挺挺地立在那裏,不偏不倚,正對著門口那幅符文布。
許是被符文布的力量阻擋,又或是本身受著某種不能進屋的限製,這詭異的屍傀隻是站在門口,並未向前半步,隻是那張腐爛的嘴,一下下機械地張合著,反複唸叨著那句話。而那聲音,依舊直接在眾人的心底響起,穿透一切阻隔,帶著蠱惑人心的詭異力量:“請新郎背新娘入門…… 請新郎背新娘入門……”
祠堂裏的村民們徹底失了神,眼神空洞無焦,腳步僵硬地朝著門口挪動,有人甚至丟下了手裏的鑼鼓器具,嘴裏喃喃著和那屍傀一樣的話,臉上竟露出一絲癡迷的神色,像是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不能讓他繼續說下去!” 林遠心裏清楚,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徹底蠱惑。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扯開堵著耳朵的衣襟,猛地拉開祠堂大門,攥著棺材釘,迎著刺骨的霧氣就衝了出去。
那屍傀見林遠衝出來,漆黑的眼窟窿瞬間轉向他,嘴裏的唸叨聲戛然而止,僵硬的身子猛地一撲,朝著林遠直撲過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腐爛的手掌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屍臭,朝著林遠的喉嚨抓來,指甲又黑又長,閃著詭異的寒光,透著致命的寒意。
林遠早有防備,腳下一錯,側身堪堪躲開,同時攥緊棺材釘,朝著那屍傀的手臂狠狠紮去。冰涼的釘身刺中屍傀手臂的瞬間,發出 “嗤” 的一聲輕響,一股黑氣從傷口裏翻湧而出,屍傀的動作頓了一瞬,卻絲毫沒有退意,另一隻手再次帶著勁風,朝著林遠的胸口抓來。
這屍傀的力氣極大,動作雖僵硬卻迅猛無比,林遠靠著考古時翻山越嶺練出的靈活身手,左躲右閃,堪堪躲避,險象環生。屍傀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肩膀上的粗布衣裳被瞬間抓破,麵板上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像是沾了什麽劇毒,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