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鬆不知其中緣故,但這於他而言是好事,不需糾結。
此間之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個插曲,將其拋之腦後,繼續踏上了行程。
此後的日子便再無甚意外之事。
……
數日後,梅花鹿在縣城入口之處停下,許青鬆翻身而下,抬眸掃過熟悉的一幕幕,心中略感悵然。
他與梅花鹿緩步朝前而行,進入了縣城之內。
內裡的一切與他離開之時沒有任何變化,才行幾步,便有一人認出了他,熱情的招呼著。
他略做回應,婉拒了對方的邀約,徑直而去。
不多時,他拐入巷子,又走了一段,方纔頓住腳步,推門而入。
宅院不大,小小的庭院中無任何佈置,但此刻亦不顯雜亂,顯然時常便會有人打掃一番。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屋舍隻有兩間,佈置同樣較為簡陋,隻有簡單的傢俱。
他入屋後坐在床邊,想起了自己幼時之事。
那時他方纔七歲,父母剛去世不久,又是貧苦人家,自然沒有餘錢。
他隻能去想方設法尋些事情做,可他那時年紀小,身子骨亦不壯,哪是如此容易的。
好在街坊鄰居都是有善心的,偶爾便會邀他去吃上一頓,這才勉強活了下來。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直到一日,清風觀的張老道尋到他,說是讓他每日去觀裡做些打掃之事,每月給他些銅錢,還管吃,這才徹底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後來,街坊鄰居的人情他都還了,隻有張老道的情分,他至今仍覺難以還清。
此次返鄉,他便是為了此事,亦想將宅院售出,今後便再無牽掛。
念此,他起身在屋內走了一圈,將之前未來得及帶走之物盡數收入紫玉葫蘆之中,再收整一番,便轉身離開了屋子。
與院中的梅花鹿交待幾句,他獨身走出了庭院,朝著縣城東邊而去。
清風觀地處縣城外圍的山丘之上,平日裡香火不多,隻有張老道一人常住。
許青鬆離開縣城後一路行去,未曾碰見任何一個行人,待得上了山後,就見那孤零零的道觀立在山巔。
青磚不知經歷了多少年,已然變了顏色,而屋簷上的瓦片也多有碎裂跡象。
他隻掃了一眼,又抬步而去,徑直入了大開的院門,沿著廊道去往後院。
張老道盤膝坐在後院,忽地聽見聲響,轉首望去,不由一怔。
「你怎地回來了?」
許青鬆笑著走近,神色中難得的浮現了幾分揶揄之色:「我尋思道長年歲大了,再不回來怕是連你最後一麵也見不著,這不就趕著回來了。」
張老道正好起身,聞言卻是一笑:「你小子還算有心,在那邊修行如何?」
許青鬆頷首:「還算順利。」
張老道抬步朝著屋內而去,示意他跟上,邊走邊道:「以你之韌性,定不會太差,老道亦不擔憂。」
入了屋,他施施然坐下,又道:「你心中應有諸多疑惑,這便問吧。」
許青鬆確實有許多疑惑,但他最關心的,還是張老道的壽元問題。
「道長還能活多久?」
「真要說的話,該是還有十來載的時日。」
許青鬆暗自鬆了一口氣,頷首道:「道長也是道院中人?」
張老道搖頭:「我若是有那等天賦,現在又怎會是如此模樣。」
他頓了頓,又道:「我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學了些皮毛的引氣之法,這纔有了些小手段而已。」
許青鬆好奇道:「那常安道長為何會傳信予道長?」
張老道笑了笑:「這就要說到我那機緣巧合了,傳我引氣之法的師父,乃是道院別院的弟子,隻可惜那時我年歲已大,天賦亦不高,自然沒了入道院的機緣。」
許青鬆微微頷首,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兩杯茶,遞給張老道一杯,一時之間沒再說些什麼。
張老道接過,端著輕抿一口,臉上笑眯眯的。
他活了數十載,與許青鬆亦相處了七八載,又怎會不清楚許青鬆今日來此的原因。
「許家小子,我這一生沒有太多的遺憾,真要說有的話,大概便是沒能一睹大道風光。」
「我知你有意報答我曾經恩情,但於我而言,當年之事不過順手而為罷了。你若當真放不下,便替我去看看這大道之上到底是什麼光景。」
「朝聞道,夕死可矣。」
「老道是如此想的,但既然我無此機緣,便由你去看看,到時候,記得來我墳前燒上三炷香,我便也算死而無憾。」
許青鬆端著茶杯的手頓了片刻,乾脆放了下來,轉首望向張老道,認真道:「好。」
「待您口中的許家小子登上這萬道之巔時,一定不忘給您上三炷香。」
「哈哈哈……好小子。」
張老道倏而放聲大笑,「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個修道種子,心性更是上佳。若不是擔憂我那些蹩腳法門耽擱了你,我早就將其傳授予你了。」
他頓了頓,頗為好奇道:「話說,你小子現在能飛了嗎?老道我這麼些年,一直心心念念飛上一次,你小子既然回來了,不若帶老道走上一遭。」
許青鬆搖頭:「還未,如今短暫滯空是可以的,但想要憑自身飛起來,還得一段時日才行。」
張老道輕嘆一聲:「那便等你下次回來,到時候再帶老道走上一遭。」
「不用。」
許青鬆唇角泛起一絲笑意,「我雖不行,但卻有辦法讓你上去。」
張老道眼神一亮:「你小子跟我還要賣關子。」
話落,他便站起身來,迫不及待道:「走吧,我可等不及了。」
許青鬆本想說明日,但見他這般著急,卻也沒拒絕,站起身道:「道長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
張老道應了一聲,但也未曾坐下,而是將許青鬆送至屋門口,見他身形躍起,消失在林間後依然佇立在原地。
半響後,他才挪動步伐,朝著道觀之外走去,目光遙遙望向天邊,輕聲呢喃。
「老道確實無甚機緣,無力去見這天地浩瀚,也無力去窮大道風光。」
「惜哉!」
「但老道這輩子能遇見你,既是你的幸運,亦是我的緣法。」
「有生之年,能將你培養出來,便也不枉此生。」
「老道唯願你,此生順遂,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