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鬆沉浸在這般造物主的感覺中不知多久,整個內景世界方纔有了一個簡單的雛形。
貧瘠的山脈,算不得海的翠湖,稀薄的雲氣,短小的赤劍……一切都十分簡陋。
然他卻十分滿意,隻惜心力有所不足,不可多待。
念頭落下,他便在屋舍中睜開了雙眸,瞧見了全無變化的擺設,還有依舊坐在一旁的鐘靈。
「謝院師傳道。」
鍾靈安心接了一禮,隨後才道:「坐下吧。」
待許青鬆坐下,她才道:「內景期間,不適宜再修煉法門,隻需如此等候天地靈機入體,便會圓滿。」
「時日難言,這要看你個人此番領悟幾分,又與天地交匯了幾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許青鬆確實感受到了,此刻自己身體仿若十分饑渴,不需任何動作,身體便在不斷容納天地靈機。
「我省得了。」
鍾靈又道:「這個時間,你便也空閒下來了,依照院中安排,若是俗世還有未盡之事,便該趁著此時回返一趟,你可有打算?」
「確有此意。」許青鬆頷首。
「那你且記住,離開道院後衣著得換上一換,儘量不要著雲紋道袍。」
鍾靈提點道,「除此之外,外界非是如同道院一般環境,遇到左道修士切莫逞強,該走則走。」
「身為道院弟子,雖有斬妖除魔之責,但也得審清自身實力,這點我略做提醒,想來你亦不是不分輕重之人。」
許青鬆自是應下:「這點弟子也曉得。」
頓了頓,他不見鍾靈開口,便主動詢問道:「院師,我此次回返,路程較遠,不知可有代步之法?」
鍾靈側目望了他一眼:「你不是與那梅花鹿結了緣,既如此,何不讓它與你同行一段?」
許青鬆一怔:「它?」
話雖未說完,鍾靈卻知曉其中含義,遂道:「它開了靈光,有變幻之法,又擅風法,速度不比法舟遜色,在俗世便可做代步之用。」
「此外,我會予你一張信符。出發之時,你去尋餘暉,他可與你同行一段,回返至山脈之外時,你啟用信符,自有雲車相接。」
「可還有不解之處?」
許青鬆聞言思量片刻,又問道:「請問院師,我在此處呆了多久?」
「一旬。」
許青鬆頷首:「謝過院師,弟子便告辭了。」
「去吧。」
鍾靈屈指一彈,一張符籙便落入他的手中。
待得許青鬆遠去,張遠的身形便從後門跨入屋內,微一拱手:「鍾師叔,弟子想了許久,實在難耐,這才忍不住詢問,為何師叔要予他一張遁符?」
「你啊……」鍾靈起身,微微搖頭,「修道不是讓你閉門造車,且好好想想,近年山脈中不同尋常之處。」
張遠聞言神色微凝,仔細一想後緩緩道:「魔厄一事,溪林坊市玉海上人重傷一事,翠湖宗滅門一事,還有懸空山門人失蹤一事……」
說著,他忽地眉頭一挑:「師叔是說,這些事都是針對我道院的?這些妖人哪來的膽子?!」
鍾靈神色淡然:「正是沒膽子,才會這般試探,無需擔憂,並不是甚大事。」
「弟子們內景之時遊走世間,對他們與天地交匯有好處,我等不會因為這些小事改變,但亦不能目空一切,自然得做好應對。」
張遠恍然:「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師叔隻予了他一人,沒曾想是這段時日外出的弟子都有所獲。」
「嗯。」
鍾靈不再多言,隻是抬步朝著內院而去。
另一邊,許青鬆下了廊橋,一邊慢走,一邊感受著身體的狀態。
所謂內景,並非一個實際存在的世界,而是由他身體五臟、經絡構成的虛幻世界。
恰似一幅隻有他能夠感受到畫卷,存於身體之內。
而想要突破築基,便是待這幅畫卷顏色到達極限,然後將其具現化,形成道基,打通內外天地的連結。
他心中忽有明悟,眼眸亦變得異常明亮。
……
日落西斜,殘陽綻輝。
三十六庭院內的三人一猴,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但這次並不忙碌,隻是坐在庭院中閒聊,等待今夜的更歲。
「道兄明日便走?」陳長風問道。
許青鬆頷首:「嗯,今日已和餘師兄說好。」
陳長風微微頷首,又轉首道:「景明什麼時候走呢?」
原本,蘇景明突破內景後是不準備回去的,但院師依舊讓他走上一趟,他便知曉其中除了了結塵緣外還有其他用意,自是答應了下來。
「得比道兄晚上幾日,我還有符樓的差事沒做完。」
陳長風聞言輕嘆一聲:「更歲過後,這庭院便隻有我一個人了。」
一旁的金雲卻忽然昂首:「道長,還有我陪你呢。」
此次許青鬆返家,時日難定,金雲還需時常回去照看族群,自然不會一同前往。
陳長風輕笑:「怎會忘了道友,我這是感慨修為進境緩慢,跟不上兩位鄰舍。」
雖是如此說,他語氣裡並無頹喪之感,反而帶上了些揶揄。
蘇景明側目,神色稍正:「修道一事,非是數年之功,長風莫要與我等比較。」
陳長風亦是一臉正色道:「此事我省得,借道兄之言,便是我之道,隻在我身,無需旁顧。」
話落,他便灑脫一笑,眉眼中意氣昂揚:「不需多久,我便能與你們在內院再會。」
「這是當然。」
許青鬆笑著回應,「長風年紀可是最小,自然算不得慢了。」
陳長風認真點頭,端起酒碗與兩人一猴相碰,仰頭一飲而盡。
一陣清風拂來,簷角燈籠搖晃,光影斑駁。
三人中唯有許青鬆的眉眼全然褪去了稚氣,然臉上那股少年意氣,卻是未曾有絲毫改變。
待得夜深,許青鬆便與金雲回了屋,金雲慣例待在許青鬆給它搭建的小床之上,而許青鬆卻在收整要帶回去的物什。
他來之時未曾帶太多東西,去之時自然亦不多,那些凡間金銀至今依舊還未使用,倒也省去許多麻煩。
此階段雖不適宜學習更多的術法道經,但他依舊帶上了幾份新抄錄的道書,閒暇之時亦可打發時間。
鹿君那邊他白日裡也已約好,明日一早便會來此匯合。
萬事俱備,他便也轉身入了寢廳,久違的上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