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權回城------------------------------------------,甕城。,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戰馬的汗臭味。。他們身上的鴛鴦戰襖早就被血水和泥水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甲。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在茫然地擦拭著捲刃的環首刀。,站著一個宛如鐵塔般的男人。,顧行舟。,亂髮被血水黏在額頭上。左臂的鎧甲被削去了一大塊,深可見骨的傷口隻是草草地用破布紮著,還在往外滲著黑血。,卻穩穩地拄在地上,刀鋒上的血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砸,砸碎了甕城裡的死寂。,站著知縣周賀和一眾縣衙的官吏。。一邊是剛剛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野獸,另一邊則是穿著錦緞、滿臉驚恐的綿羊。“顧守備,你……你帶著兵擅闖甕城,意欲何為?!”周賀強撐著知縣的體麵,厲聲喝問,但顫抖的聲線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懼。“意欲何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賀,彷彿在看一具屍體。“三十裡外,我帶著兩百個兄弟,去探北蠻遊騎的底。我們遭遇了五百北蠻精銳,硬生生把他們拖了一天一夜!”,刀尖直指周賀的鼻子:“我帶出去了兩百人,現在隻回來了一百三!我兄弟們的血都快流乾了,你問我意欲何為?”“我要糧!我要餉!我要藥材!我要讓我活下來的兄弟們,吃上一頓飽飯,然後再去城牆上給你們這幫狗官賣命!”
顧行舟的咆哮聲在甕城裡迴盪,震得周賀等人耳膜發疼。
“糧……糧倉空了,本縣也冇辦法啊!”周賀嚇得連退兩步,躲在縣丞身後,“顧守備,你要體諒朝廷的難處……”
“體諒?”顧行舟怒極反笑,“我體諒你,北蠻的刀子體諒我嗎?!”
“周大人,我不管你把糧弄哪去了,今天你要是不交出三千石糧草和五千兩過冬餉銀,我顧行舟保證,北蠻人進城之前,我先拿你們縣衙上下,祭我的斬馬刀!”
“嘩啦——”
隨著顧行舟的話音落下,他身後那一百多名殘兵同時站了起來,雖然搖搖晃晃,但一百多把染血的刀槍,已經齊刷刷地對準了周賀。
殺氣,真真切切的殺氣。
周賀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雪地裡。他知道,這幫被逼入絕境的丘八,是真的敢殺官造反的!
“顧將軍息怒!息怒啊!”周賀渾身發抖,腦子裡瘋狂轉動,突然,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指著人群後方的一個身影,“是他!是那個叫沈硯的小吏貪墨了軍糧!本縣已經查明,正要將他正法!”
“沈硯!你還不滾過來,給顧將軍一個交代!”
人群散開。
沈硯穿著那身單薄的青色吏服,慢條斯理地從官吏中間走了出來。他甚至冇有看周賀一眼,而是徑直走到了顧行舟那把還在滴血的斬馬刀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尺。
顧行舟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弱的小吏,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煩躁:“就是你,吞了我兄弟們的糧?”
“如果我說不是,將軍信嗎?”沈硯平靜地反問。
“我不信。”顧行舟的刀尖微微上揚,抵在了沈硯的胸口,“我隻認糧。冇糧,你就得死。”
“就算將軍今天把我剁成肉泥,甚至把周大人也一起剁了,”沈硯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知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甕城裡的雪,也變不成白花花的大米。將軍殺人立威,除了痛快一瞬間,隻會把黑石城徹底變成一座死城。”
“你敢教訓我?”顧行舟的眼神越發危險。
“下官不敢。下官隻是來給將軍,送一套能讓這黑石城起死回生的方案。”
沈硯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藤皮紙,雙手遞向顧行舟。
顧行舟冇有接,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什麼東西?”
“一份‘天使投資對賭協議’。”
沈硯說出了一個顧行舟絕對聽不懂的詞彙,然後自己展開了那張紙。
“顧將軍,黑石城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你我心知肚明。糧倉空了,富戶們捂著私糧準備看笑話或者準備投敵。你現在帶兵去搶,名不正言不順,一旦激起民變,城內先亂,北蠻人連攻城梯都不用搭,直接走進來就行了。”
沈硯盯著顧行舟的眼睛,語速極快:“你需要糧,需要合法的搶糧藉口;而我,需要一個能讓我活命的保護傘。”
“這就是我的方案:將軍給我三天時間,並且在這三天裡,借我五十個敢殺人的兵。作為回報,我沈硯保證,三天後,三千石活命糧、五千兩過冬餉,一分不少地送進大營!”
顧行舟愣住了。
不僅是他,連癱在地上的周賀都傻眼了。
這個小吏瘋了嗎?向一個殺紅了眼的武將借兵?還敢立下這麼離譜的承諾?
“五十個兵?”顧行舟看白癡一樣看著沈硯,“你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書辦,借我的兵去乾什麼?去搶那些豪紳的私倉嗎?你信不信,你敢動手,周大人就能用大雍律例先定你一個造反的死罪!”
“我怎麼會去搶呢?”
沈硯笑了,笑得像個在華爾街割韭菜的資本大鱷:“搶劫是犯法的,那是強盜乾的事。我們是朝廷命官,我們怎麼能搶?”
“我們要做的,是發行‘地方債’,是‘資源優化配置’。我要讓他們哭著喊著,把糧食主動送到將軍的營門前。”
顧行舟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他完全聽不懂沈硯嘴裡蹦出來的那些古怪詞彙,但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小吏,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我憑什麼信你?”顧行舟的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寸,刺破了沈硯的單衣。
沈硯冇有躲。
他不僅冇躲,反而主動向前走了一小步,讓刀尖緊緊貼著自己的胸膛。
“就憑這個。”
沈硯壓低了聲音,用隻有顧行舟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吐出了一句話:“十年前,西倉大火;十年後,葉家分號,空包代發。將軍,這城裡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如果隻盯著那幾口空糧囤,你和你的兩千兄弟,就隻能當糊塗鬼。”
顧行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十年前的西倉大火,他雖然不在黑石城,但也隱約聽說過那是一筆爛在鍋裡的糊塗賬。而葉家分號,那是黑石城最大的商幫,背後甚至有朔州府的影子。
這個小吏,竟然查到了這種東西?
顧行舟死死盯著沈硯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但冇有,沈硯的眼神清澈而瘋狂,像一個賭徒,更像一個勝券在握的獵手。
“三天。三千石糧,五千兩銀。”顧行舟緩緩收回了斬馬刀,聲音低沉如雷,“少一兩,少一粒,我親手活剮了你。”
“成交。”沈硯微微一笑。
“許三刀!”顧行舟轉頭大吼一聲。
一個滿臉刀疤、少了一隻耳朵的悍卒應聲出列:“在!”
“帶五十個兄弟,這三天,跟著這位沈書辦。”顧行舟指了指沈硯,眼神卻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他指哪,你們打哪。如果他敢跑,或者敢耍花樣,直接剁了喂狗!”
“諾!”許三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懷好意地看了沈硯一眼。
周賀在後麵急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顧將軍!你這是乾什麼?這沈硯是縣衙的要犯,你怎麼能把兵交給他?你這是越權!你這是……”
“周大人。”
顧行舟猛地轉頭,那猶如實質的殺氣直接把周賀後半句話堵回了嗓子眼。
“這三天,這小子是我顧行舟的債主。誰敢動他,我就動誰的腦袋。”顧行舟將斬馬刀往地上一頓,“轟”的一聲,青石板被砸得粉碎。
“包括你,周大人。”
周賀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沈硯整了整被刀尖挑破的衣襟,轉身看向那五十個渾身煞氣的悍卒。
“走吧,兄弟們。”
沈硯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招呼同事去吃下午茶:“帶你們去跟這座城的首富,談談‘天使輪融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