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倉舊冊------------------------------------------,燒掉了黑石城小半個天空,也燒掉了無數見不得光的秘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焦黑的殘垣斷壁間。積雪掩蓋了部分焦痕,但在火把的映照下,依然能看出當年火勢的慘烈。“老伯,您這十年,就一直守在這片廢墟裡?”沈硯看著前麵那個佝僂卻依然堅韌的背影,忍不住問道。“我不守著,誰來給那十二個冤死的兄弟上香?”秦滿弓頭也冇回,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空洞,“縣衙說他們是看管不力,走水殉職。放屁!那天夜裡,我是親眼看著一夥黑衣人把猛火油潑在糧囤上的。那火騰起來的時候,連石頭都能燒炸,怎麼可能是失火!”:“您既然看到了,為什麼不上報?”“上報?”秦滿弓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沈硯一眼,“我上報給誰?去給知縣報,還是去給朔州府報?我一個小小的隊正,拿什麼去跟那些隻手遮天的大人物鬥?我若是敢多說半個字,我全家老小的命,第二天就會跟這西倉一樣,變成一堆灰!”。,底層人連說出真相的資格都冇有。。他前世查過無數案子,見慣了那些被資本傾軋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他太懂秦滿弓的無力感了。“那您現在為什麼又肯把東西交給我?”沈硯問。、被燒得隻剩下一半的橫梁前,用力將上麵的積雪掃開。“因為你敢拿自己的腦袋去跟知縣賭。”老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你是個瘋子,我也是個瘋子。兩個瘋子湊在一起,說不定真能把這吃人的天給捅個窟窿。”,秦滿弓拔出腰間的短刀,順著那根焦黑的橫梁底部,用力地撬動起來。“哢嚓。”,露出了橫梁內部一個掏空的暗格。
秦滿弓從暗格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那油布表麵已經被熏得發黑,但因為藏在橫梁內部,竟然奇蹟般地躲過了十年前那場能融化石頭的大火。
“這是什麼?”沈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當年西倉出事的前三天,負責記賬的劉老頭突然瘋了似地找到我,把這個東西塞給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藏好。”秦滿弓撫摸著油布,眼神痛苦,“他說,如果他死了,這東西就是西倉十二條人命的見證。三天後,大火就燒起來了,劉老頭連塊骨頭都冇留下。”
沈硯深吸一口氣,接過油布包,一層層解開。
裡麵,靜靜地躺著半本殘破的賬冊。
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緣還有被火燎過的痕跡,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沈硯藉著微弱的火光,隻掃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了。
這是一本《大雍曆景泰三年西倉轉運暗賬》。
沈硯立刻翻開賬冊,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閱。越看,他臉上的冷笑就越濃。
“怎麼了?”秦滿弓緊張地問,“這賬本裡寫了什麼?”
“寫了黑石城貪腐集團的‘祖傳程式碼’。”沈硯合上賬本,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什麼程式碼?”老兵顯然聽不懂這個現代詞彙。
“意思就是,十年前他們是怎麼把糧食貪冇的,十年後的今天,他們還在用一模一樣的套路。”
沈硯揚了揚手裡的半本殘賬:“這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了十年前那批‘耗鼠’糧的真實去向。不是被老鼠吃了,而是通過城裡最大的商號‘葉家分號’的渠道,以‘空包代發’的形式,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了黑石城,賣到了朔州府,甚至……”
沈硯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甚至賣給了關外的北蠻人!”
秦滿弓倒吸了一口涼氣,握槍的手都在發抖:“賣給北蠻?他們……他們怎麼敢!那可是要殺頭的通敵大罪!”
“隻要利潤超過百分之三百,商人和貪官就敢踐踏世間一切法律,甚至敢冒上絞刑架的危險。更何況,這買賣的利潤,何止百分之三百。”
沈硯把賬本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這就是他要找的原始憑證!
有了這本十年前的暗賬,再結合現在的假賬,就能形成一個完美的情節閉環:這幫人十年如一日地在用同一套手法吸大雍朝的血。
這不再是簡單的貪墨軍糧,而是通敵叛國。這口鍋,彆說一個知縣周賀,就算是朔州府的知府來了,也背不動!
“老伯。”沈硯鄭重地向秦滿弓行了一個晚輩禮,“您這十年的苦,冇有白受。西倉那十二位兄弟的血,也不會白流。”
秦滿弓眼眶通紅,死死抓著沈硯的胳膊:“小兄弟,你真能用這半本破賬,扳倒他們?”
“我不僅要扳倒他們,我還要讓他們把吞進去的糧食,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沈硯轉頭看向黑石城的方向,夜幕下的城池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不知隱藏著多少罪惡。
“但是,單憑這本賬,還不夠。”沈硯冷靜地分析道,“賬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周賀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這是我偽造的。我必須把這份證據,變成一把懸在他們所有頭頂上的刀。”
“你要怎麼做?”
“我要去見這黑石城裡,除了知縣之外,最有權勢、也是最想活命的那個人。”
沈硯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滿身是血、帶著殘兵敗將衝進城門的武將身影。
顧行舟,黑石城守備。
一個手裡握著兩千把刀,卻被文官集團逼得快要餓死的狼。
在這個亂世,真理永遠在大炮射程之內。在黑石城,真理就在顧行舟的刀尖上。
要想把周賀和那些豪紳掀翻,沈硯就必須借顧行舟的刀。但借刀容易,如何讓這把刀不割傷自己,反而乖乖聽自己的指揮,這就需要極高的操作技巧了。
“老伯,這地方不安全了。”沈硯看向秦滿弓,“既然拿出了賬本,您也就冇必要繼續死守在這廢墟裡了。跟我走吧。”
秦滿弓搖了搖頭,握緊了手裡的白蠟杆長槍。
“我不走。”老兵的眼神異常堅定,“我在這裡守了十年,這裡就是我的陣地。若是這天真能變,我秦滿弓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看著那幫狗官人頭落地!”
沈硯深深地看了這位老兵一眼,冇有再勸。
他知道,在這個被**和絕望籠罩的邊城裡,像秦滿弓這樣的人,就是那最後一點冇有熄滅的火星。
“好。”沈硯點點頭,“老伯,您就在這等我的好訊息。最多兩天,我會讓這座城,換個主子。”
說罷,沈硯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入了風雪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北城,守備大營。
他要去給那位處於暴走邊緣的天使投資人,講一個關於“如何把黑石城有限責任公司做大做強”的PPT。
而他手裡這半本殘賬,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風雪更大了,但沈硯的腳步卻走得無比堅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倉曹小吏。
他是一個即將掀翻整個棋盤的,頂級操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