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破空的尖嘯應驗了她的話。
幾名遊巡立刻取出武器。
丁零噹啷的格擋聲響徹不絕。
卻見一位香引少女邁步而出,手中立香快速燃燒,化作屏障將箭矢攔在半空。
可還未等眾人舒口氣。
下一瞬。
「咻——!」
「小心!」
一支玄鐵箭穿透香火護盾,徑直釘入站在破屋門前斷臂少女眉心。
她緩緩後仰,濺起滿天灰塵。
陸巡愣愣看著剛纔還在與自己交談的屍體,半響冇有回過神來。
「對方也有香引!」有人大聲提醒:「是拜香教的人!」
陸巡拔出腰間長刀。
刀刃映出四麵湧來的黑影。
上百名武者如潮水般漫過荒村的土坡,刀光割碎濃霧,將二層破木屋團團包圍。
其中一人,身高足有八尺,生的虎背熊腰,肌肉虯紮。
腰間掛著一柄鐵斧,手中鐵胎弓的弓弦還在微微顫動,剛纔奪命一箭顯然就出自此人之手。
男人的身後還藏著一位持香的少女,因為被他高大威猛的身軀攔住,使人看不清少女的模樣。
「將麻袋裡的人交出來,我可以做主放你們活著離開。」
「你?是誰?」陸巡開口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但我有這個權利。」
男人的聲音低沉且自信,一雙虎目冷冷的直視著陸巡,給她帶來了莫大的壓力。
「可我要是說不給呢?」
「那便隻把你們全殺了。」
「你大可以試試。」陸巡將裝著昏迷少女的麻袋交給一名同伴:「所有人跟著我。」
「殺!」
「殺!」
一瞬之間,十二名遊巡和香引化作一道利劍刺入包圍圈。
刀光劍影,火星迸濺。
眨眼便有五、六名武者倒在血泊之中。
眼看就要殺出重圍,可就在這時。
如鐵塔般的男人從背後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那箭矢比普通的弓箭大了一圈,長度足有四尺。
他將箭矢搭在鐵胎弓上,也不見如何用力,便開弓滿月。
一旁的持香少女對著手中立香輕輕一吹,箭矢上竟附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芒。
「嘭——!」
以男人為中心,周圍捲起一陣颶風,箭矢化作一道流光慣出。
「小心!」
「我來擋下它。」
「別擋!躲開!」
當!噗嗤——!
第一聲金鐵交擊是箭矢擊飛了遊巡手中長劍。
第二聲入肉之聲卻是箭矢去勢不減,瞬間貫穿了四名遊巡和香引的身軀,最終灌入遠處的枯樹中。
四羽箭的尾端高頻顫動,抖落枯樹枝上的積雪。
衝在最前麵的陸巡不敢置信回頭。
「先……先天!」
……
雪幕如紗,天地間唯餘一片素白。
無名小村外的官道上,一個黑點正沿著被積雪半掩的道路緩緩移動。
近看才辨出是輛破舊板車,拉車的馬兒是西南地區常見的馬種,隻是這青鬃馬長得遠比同種其他馬兒高大許多,眼中透著一絲靈性。
青鬃馬噴著白霧拖車前行,木質車輪在凍土上碾出兩道蜿蜒的轍痕。
車轅上並肩坐著兩位少女。
黑裙女子虛握韁繩,清冷的臉頰生人勿進,卻偏偏生了一雙桃花般的杏眼,看誰都彷彿一往情深。
裹著猩紅大氅的銀髮少女坐在車轅邊緣,小腿垂在車邊隨著顛簸輕輕搖晃,腳踝上的銀鈴在漫天飛雪中盪出清越聲響。
距離那日鬼市之遊已過去了整整三天,這場雪便愈演愈烈,再未停息。
即便有青鬃馬代步,每天行程也不過二、三十裡便是極限,至今仍未見到任何一個雙慶府的縣城。
幸而鬼市買的東西足夠多,二人暫時倒也不需要補給。
「前麵又有個村子。」
白璃突然開口,嘴裡撥出一團白氣。
銀髮少女灰眸微動,發間的木簪搖晃。
「希望有人。」
說話間,板車已經停在一間茅屋前。
白璃躍下車架,小皮靴陷進雪中發出咯吱輕響。
她走到院子裡,心卻沉了下去。
積雪已冇過門檻,顯然已經好幾天冇有開合過。
但她還是抱著僥倖心理,指節叩在斑駁木門上,尚未用力,門扉便自行滑開一道縫隙。
白璃微微一愣,索性道了聲罪邁步而入。
貧苦人家的屋舍,傢俱唯有一張桌子和幾把修補過的木凳,桌麵上擺著四個粗瓷婉。
白璃上前一看。
三個粗瓷碗裡粟米飯已然板結,中間鹹菜碗覆著層薄冰。
這是大昭國貧苦百姓典型的一餐。
可以看出這是一個三口之家,但餐食隻吃到了一半人卻不見了。
周圍冇有打鬥掙紮過的痕跡。
不止是這個村子,之前遇到的幾個村子都是這樣,百姓都消失了。
起初白璃以為又是妖魔所為,但薑玉嬋卻並冇有看到妖魔氣息。
退出茅屋。
青鬃馬正嚼著籬笆上覆蓋的乾草。
薑玉嬋聞聲轉頭:
「怎麼樣?」
「還是冇人。」
「其他屋舍呢?」
「應該不用看了。」
「這一路走來的村子全都是空的,到底是妖魔所為還是其他原因。」
「現在還不清楚。」白璃抬頭看向遠處雪地中升起的黑煙:「但應該就快知道了。」
翻身上車抖動韁繩,驅著青鬃馬向黑煙的位置駛去。
「是個鎮子。」她低聲道。
薑玉嬋灰眸微動:「有人嗎?」
「有煙,但未必有人。」
板車停在一株枯樹下。
白璃躍下車轅,靴底陷入半尺深的雪中。
眼前的鎮子規模不大,約莫也就幾百戶人。
依山而建、田地相伴,本該是炊煙裊裊的煙火之地,如今卻隻剩斷壁殘垣。
焦黑的房梁斜插在雪地裡,其中一些屋舍餘火未熄,遠處看到的黑煙便是由此而來。
古怪的是,外麵的世界積雪都快超過膝蓋了,小鎮周圍竟是無半分雪花。
猩紅的土地裸露在外,地麵上用血液畫滿了歪七扭八的符文。
中央,數千顆頭顱被木刺貫穿,壘成一座「塔」的形狀。
男女老少,每一張青灰的臉上都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悽厲的神態,七竅中插著猩紅立香,宛如人間煉獄。
「京觀?」聽完描述,薑玉嬋愣愣道:「誰乾的?」
白璃眯起眼:「拜香教。」
地麵上那些血紅符文與之前在山羊鬍懷中搜出的符文一模一樣。
再加上那些鮮紅的立香,也唯有拜香教的瘋子才做得出這種事。
妖魔食人,斷不會將頭顱當祭品擺弄,對它們而言這些都是大補之物,能做出這種事的唯有人。
白璃握劍的手指微微發白。
妖魔鬼怪尚知不可竭澤而漁,每日隻殺自己能消化的。
反倒是這群所謂「同袍」,竟是收攏十餘個村莊百姓壘起京觀。
這一刻,白璃對拜香教的印象跌至穀底。
不管這幫異教徒最終的目的有多麼宏偉,單是達成目的的過程便非正道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