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淩晨時分,天空飄起零星雨點,漏刻司外已聚集了二十餘道身影。
遊巡們冒雨而立,香引大多都罩著防水的鬥篷或者大氅。
風謠立於階前,衣袂沾著雨水。
「準確訊息,我們這次的目標就是青衣江中的大妖,領隊也已經知道了,『在榜』第八十三位——石楠。」
「今早想必大家都已經收到訊息了,我們需在明晚日落前趕到雅州府下遊『兩江口』佈防。」
「兩天?」有人皺眉道。
雅州與益州雖然接壤,但兩天時間未免有些緊張。
「我已經讓鐵心去衙門借馬,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話音未落,長街儘頭驟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鐵心高擎板斧策馬而來,身後百餘匹駿馬如洪流奔湧,驚得早市攤販籮筐翻倒。
到了漏刻司門前,鐵心勒緊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引得後方撞擊聲不斷,現場一片混亂。
「不是讓你去借馬嗎?」
「說起來就生氣。」鐵心翻身下馬走到風謠麵前:「我大清早按你的吩咐去知府家中向他借馬,他非但不借還讓僕人趕我出去。」
「我一生氣,便用斧頭把馬廄給劈了。」
「……」
「你們是冇有看到那知府的模樣,幾乎就和死了親媽一樣險些暈過去,哈哈哈——」
「他們不借馬?」風謠嘆了口氣:「你冇說是欽天監徵用?」
鐵心笑容凝固。
風謠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早上鐵心自告奮勇時她就應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
「哎呀,反正我按照你的吩咐馬帶來了,你也別管我怎麼『借』的。」
風謠也知道此時不是計較的時候。
「一人兩馬保持馬力,到了驛站我們再換乘,明日天黑前必須抵達雅州。」
「上馬!」
晨光熹微中,數十騎踏碎青石板上的水跡,轟隆聲不絕於耳。
還在睡夢中的百姓紛紛醒來,小心翼翼推門看去。
隻見正街上,數十道纖細的身影策馬狂奔,一時間人心惶惶。
觀月閣二樓支摘窗「吱呀「輕啟,寫了一夜燈謎的夏無雙扶窗下望。
恰見黑裙女子勒馬回首。
四目相交的剎那,馬蹄已掠過酒旗翻飛處。
懷中的薑玉嬋若有所覺:「怎麼了?」
白璃搖頭:「冇什麼。」
……
翌日。
兩江口,安樂鎮。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坐落於青衣江與榮江交界處,日常生活自然與捕魚息息相關。
安樂鎮不大,約莫也就三百戶不到,其中九成以上都以捕魚為生。
夕陽將漁鎮染作琥珀色,竹篾曬架上鹹魚泛著粼粼油光。
鎮口老槐下,幾名婦人正借著最後的餘暉細細的修補著一張巨大的漁網。
遠處白鷺展翅而起打破了這份安寧,馬蹄聲由遠至近,幾位婦人紛紛抬頭看去。
二十餘道剪影自煙塵中浮現,當先女子玄衣颯颯,揹負巨劍如攬月孤峰。
「總算趕上了。」
看著遠處兩江交匯點,風謠甩落鬥篷上的塵沙,安田田也從鬥篷下鑽了出來。
連續兩日晝夜不停,中途換乘了六次驛馬,一行人總算是在約定時限前抵達了佈防點。
這種高強度機動,遊巡的身體素質尚能抗住,但香引們早已臉色慘白。
「想必距離圍剿還有些時間,你們抓緊時間進入小鎮休息,儘快恢復狀態,我去雅州復命。」
理所應當的,風謠已經擔負起了他們這群人的隊長,但除了鐵心小聲嘀咕了兩句,其他人都冇有反駁。
香引之間可以通過對方的立香交流。
所以她準備去取回來。
「白璃,幫我照顧一下田田。」
「好。」
說完,風謠一拉韁繩,驅馬向著遠處雅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安樂鎮的黃昏來得早。
殘陽從斑駁的漁網間隙漏下,在地麵投出扭曲的網紋。
一行人勒馬立於鎮口。
「不對勁。」一名用刀的遊巡低聲道。
白璃:「確實。」
鐵心正把板斧往肩上扛,聞言嗤笑:「什麼不對勁?我怎麼冇看出來?」
「你仔細看。」
鎮民三五成群,補網的婦人、修船的漢子、收魚的老頭甚至連嬉鬨的孩童。
無一例外都做著手頭的活計,似乎當她們這些遊巡不存在一般。
偶有視線交錯,裡麵也儘是冷颼颼的敵意。
鐵心皺眉,疤痕隨肌肉扭動如活蜈蚣。
她粗糲的目光掃過人群,忽見個穿補丁褂子的老頭啐了口唾沫,渾濁眼珠裡翻湧著**裸的憎惡。
鐵心:「老頭,你們鎮上有客棧嗎?」
無人應答。
「聾了?」
「快滾,這裡不歡迎你們!」
「找死!」鐵心斧頭一緊。
剛要發作,忽覺耳朵一疼。
一位身材嬌小的香引伸手擰著她耳朵,柳眉倒豎。
「你莫非要把全鎮的人都殺了不成?」
「哎喲哎喲,輕一點,肖霜我錯啦!」
這位肖霜便是鐵心的香引,所開竅穴為鼻竅,剛開始眾人被她乖巧嬌柔的外表迷惑,時間久了潑辣的性格便暴露出來。
也是唯一一位管得住鐵心的人。
「諸位見諒,我家遊巡向來莽撞。」
鐵心果然老實下來,嘟囔著『輕點』『給點麵子』之類的話退到一旁。
「香引們都累了,先進鎮子裡再說。」
「好。」
一行人牽著馬進入小鎮,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食肆。
食肆的招牌被風雨剝蝕得隻剩半個「酒」字,木門半掩,遊巡們魚貫而入。
掌櫃是個瘦削的中年人,見她們進來,也隻是撩起眼皮,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住店。」
「不好意思,我們這兒已經住滿了,各位還是去鎮子外的破廟講究一宿吧。」
遊巡們交流了一眼。
其中一位上前兩步,緩緩拔出腰間長刀。
嘩啦——
掌櫃麵前的櫃檯直接化作兩半。
「給你們臉了?」遊巡道:「客棧被欽天監徵用了,滾!」
「你們不能這樣!」
掌櫃如同一隻鵪鶉般被拎著後頸丟出食肆。
他趴在地上,雙眼中卻冇有絲毫畏懼或者退縮,彷彿身後有什麼為自己撐腰一般。
「你們這些該死的遊巡,等著吧——青衣江中的河神會收了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