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白璃眉頭一蹙:「這次是什麼任務?」
薑玉嬋灰眸微沉,低聲道:「這次不是任務,而是集結令。」
「集結令?」
「益州境內所有遊巡,無論是否在執行任務,三天內前往最近的漏刻司集合。」
話音剛落,院中驟然傳來一道溫潤嗓音。
「諸位,想必都收到訊息了吧?請出來一敘。」
聲音不大,卻能讓住在院中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璃隻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很快,院子裡便傳出開門聲和腳步聲。
「我們也出去吧。」
「嗯。」
推門而出,發現剛纔說話的人竟然真的認識,昨日入城時路上遇到的風謠和安田田。
此時,二人正在與早一步走出房間的三隊遊巡交談,遠處屋簷下還分別站著兩隊遊巡。
其中一隊正是左廳門口遇到的黑皮短髮遊巡,她抱臂而立,那把誇張的斧刃斜靠在腳邊。
也就是說,此時益州漏刻司中,加上她們居然一共聚集了整整七隊遊巡。
這時,房門再一次開啟,走出個形銷骨立、麵容陰沉的女子,然後整個隱藏在屋簷下的陰影中。
她的身側空空蕩蕩。
遊巡單獨出現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她的香引死了,新的香引還未就位,或者她自己拒絕更換搭檔。
看她的精神狀態,更偏向於第二個可能性。
真是可憐啊——在場大部分人心中都升起這個想法。
風謠收起眼中一閃而逝的憐憫,隨即開口:「看來人都齊了。」
她嗓音依舊柔和,隻是比昨日多了幾分肅然,「老遊巡都明白集結令意味著什麼,但這裡新人居多,我便解釋一次。」
「此令一出,意味著各位已經開始軍團征討任務。」
話音一落,除短髮遊巡外,其餘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白璃指尖無意識摩挲劍柄,目光冰冷。
風謠繼續道:「我參加過三次征討,每次傷亡——」
她頓了頓:「過半。」
夜風捲過中庭,黃桷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如竊竊私語。
「過半?嗬——還挺高。」
屋簷下的另一組遊巡輕聲道。
與欽天監石室中百分之一的存活率比起來,一半屬實已經算是很高了。
不過眾人並冇有接話。
站在她身邊的嬌小香引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這纔不情不願的閉上嘴。
風謠的麵容依舊溫和,但眼底卻浸著一絲凝重。
她環視眾人,緩緩說道:「我之前參加過三次軍團征討,都是縣級別的妖魔圍剿,但……」
她頓了頓:「這一次,顯然是州級,很有可能會有『在榜』的遊巡參加。」
大昭國推行道、州、縣三級管轄。
共有十道,每道設治所一至兩個,稱為『府』。
十道下轄一百六十州,一千五百五十縣。
州與府的差距可想而知。
「在榜?」在場大多數遊巡都一臉茫然。
這次卻是安田田開口道:「『榜』隻是我們自己人的說法,本體是一份欽天監排出的名單,共計一百人,這份名單便是『榜』。」
「怎麼才能上榜?」
「根據消滅妖魔的數量和質量以及完成的任務數。」安田田捏著手中的布老虎,稚聲道:「對了,還有一個硬性條件。」
「什麼條件?」
「先天境。」
武道三大境界——後天、先天、宗師。
如果說後天境是身體被動接受真炁的改造,那麼先天境便是身體反客為主,掌握對真炁的運用。
真炁外放,便是先天境的象徵。
百米之外去取人首級。
雖然遊巡的戰力不能單看武道修為,但能升至先天,且未陣亡或徹底妖魔化,本身也是實力的體現。
風謠再度開口,嗓音依舊溫潤,卻字字如冰:「州級征討我也冇有參加過,但傷亡率肯定遠超半數,甚至有全滅的風險。」
這一次,就連剛纔那位冷言嘲諷的遊巡也臉色難看冇再說話。
可這時,短髮遊巡忽然嗤笑一聲,斧刃在青石板上劃出一線火花:
「怕甚麼怕?我們生來不就是為了殺妖驅魔嗎?」
她咧開嘴角,疤痕隨肌肉牽動,如蜈蚣扭曲:「越強的妖魔我就越興奮,到時候你們誰也不準和我搶,我要親手砍下它的腦袋,然後『吃』了它!」
似乎嘴上說還覺得不儘心,短髮遊巡一手提起板斧在空中揮砍兩下,帶出呼哧呼哧的刺耳音爆。
周圍遊巡神態各異,皆是一臉古怪的看著她。
消滅妖魔確實是分內之事,但要想徹底將其消滅,便隻能通過體內的妖魔血肉將其吞噬。
而吞噬卻如同一把雙刃劍。
一方麵會讓遊巡變得更加強大,輕鬆越級對付普通武者。
另一方麵也會加快妖魔血肉的甦醒。
每消滅一隻妖魔,遊巡距離徹底妖魔化就更進一步。
風謠無奈搖頭。
但叫她這麼一打岔,現場的氣氛倒是鬆弛下來。
便也轉開話題道,詢問眾人是否有關於此次征討目標的線索。
她自己先開口,提到一隻盤踞在西南群山中的大妖,即位擅長隱蔽,幾次軍團圍剿都無功而返。
另一名戴著麵紗的遊巡接話,說起一隻棲息在古戰場廢墟的骨魔,喚醒了數萬掩埋在地下的士卒屍骨。
已經成了火候。
眾人心中皆暗自搖頭——這兩隻妖魔雖凶,卻顯然不足以調動整個益州的遊巡力量。
特別是風謠口中的大妖。
劍南道山川何止十萬,其中隱藏的大妖冇有一千也有八百,隻要不靠近人類城市,欽天監基本都會置之不理。
白璃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在眉山時,曾聽守關的一位將軍和幾名雅州人士提起過一隻大妖。」
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風謠眉頭微皺。
白璃嗓音冷淡繼續道:「他們說青衣江底藏了一隻大妖,不知潛伏了多少年,前些日子卻有人暗中向官府遞了訊息。」
「官府便將訊息層層上報,一個月前,有人看到二十位夜遊巡在青衣江邊聚集。」
「二十多位遊巡,那大妖應該已經被滅了吧。」有人開口道。
「不。」白璃:「訊息說征討的遊巡全死了。」
庭院內霎時死寂。
就連方纔漫不經心的短髮遊巡也沉了臉色,指節捏得發白。
二十組遊巡,居然悄無聲息地折在了青衣江?
「如果真的是白遊巡口中所說的那一隻,局勢恐怕比我預想的還要危險。」
「為什麼?」
「我本以為這次征討任務是在益州,抽調的也都是益州方麵的夜遊巡。」
「但如果是雅州出了問題,大概率就是一洲之力已經無法處理。」
雖然都是州級征討,但一州和數州的差距是很大的。
風謠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還有三天時間,我會儘力收集雅州那邊的情報。」
她看向眾遊巡:「各位,早做準備。」
夜風捲過中庭,黃桷樹的陰影如鬼爪般匍匐在地。
院中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