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鐵騎緩緩提速,馬蹄聲由疏轉密,最終如悶雷滾動,捲起漫天黃沙。
秦川催馬,高擎雁翎刀,刀鋒所指之處,鐵甲洪流傾瀉而下。
轟——
鋼鐵與血肉碰撞的剎那,前排牙兵如麥浪般倒下。
戰馬嘶鳴,鐵蹄踐踏,骨骼碎裂聲與慘叫聲混作一團。
然而牙兵亦是精銳,無比擅長對付騎兵,前排剛倒,後方士卒迅速補位,長矛如林,刺向馬腹。
一匹戰馬哀嚎倒地,騎兵被甩出數丈,尚未爬起便被亂刀砍殺。
「再衝!」秦川怒吼。
鐵騎調轉馬頭,再度提速。
這一次,秦川衝鋒在了最前,刀鋒所過之處,殘肢斷臂紛飛。
然而。
牙兵陣型未亂,鐵壁依舊。
後排長矛斜刺如林,這一次竟是生生逼停衝鋒之勢。
秦川目眥欲裂。
五十騎終究還是太少。
兩輪衝鋒竟隻撕開淺薄缺口,反倒折了七八騎,如今更是深陷戰陣難以脫身。
正當他左右劈砍之際,戰陣中忽有士卒倒卷,一道黑影飄然而至。
「秦將軍。」白璃嗓音沙啞:「馬!」
秦川聞聲,猛地一勒韁繩,拽著周煥翻身下馬,一掌拍在馬臀上:
「它名為旋風,白遊巡,交予你了!」
白璃足尖點地騰空而起,如燕雀般掠上馬背。
黑馬感受到陌生騎手,頓時揚蹄嘶鳴。
「旋風!」她夾住馬腹:「要想你主人活命,就好生配合我!」
黑馬竟彷彿聽懂了一般不再掙紮,轉頭看她一眼嘴裡發出一聲嘶鳴。
「倒是一匹靈馬。」白璃輕撫馬頸:「架!」
黑馬打了個響鼻,四蹄如飛。
旋風帶著遊巡衝破軍陣,化作一道黑影向著停在路邊的銅釘馬車疾馳而去。
二十餘名親衛持刀攔路。
白璃一夾馬腹,黑馬如黑色閃電掠過,斬妖劍劃出湛藍弧光。
一顆頭顱飛起時,馬蹄已踏碎另一人胸骨。
劍光所過之處,殘肢與刀劍碎片四濺,一人一馬配合無間,竟無一人能阻她片刻。
青河靜立車轅,素白道袍無風自動。
她望著策馬而來的黑裙女子,忽的嫣然一笑:
「遊巡身負妖魔血脈,何必為人族賣命?」
「若是你願意歸降妖魔,想必大家會很歡迎你們。」
白璃劍尖劃過一名親衛喉嚨,血珠順著凹槽滴落。
「誰與你是同類?」
「妖魔與夜遊巡,本就是一體兩麵。」
青河指尖輕撫髮絲:「我被羅天大醮封印了兩百年,在玄真觀下悟得六慾之術,隻需入主眉山城,十萬百姓皆為我所用。」
「屆時,就算欽天監派更多夜遊巡又能奈我何?」
「不如歸順,共分此城。」
白璃暗自冷笑,繼續對付剩下親衛。
她不知道兩百年前欽天監的行事風格,但與如今肯定相差甚遠。
別說眉山城十萬百姓,就算五十萬、一百萬,欽天監殺起來恐怕也不會眨眼。
最後一名親衛倒下。
劍光暴起!
青河錯愕低頭。
斬妖劍貫穿心口,劍鋒從後背透出三寸。
旋風嘶鳴,彷彿十分開心。
她嘴角溢位黑血,卻詭笑著握住劍刃:「你真要與我不死不休?」
白璃未答,隻是擰動劍柄,劍鋒絞碎心臟。
坤道姣好的麵容瞬間枯萎,身軀化作腥臭膿水。
白璃盯著那灘濃水,心中卻無半分喜色。
原因無他,殺得太易了。
回眸
果然,千名牙兵仍在衝殺,眼中赤紅未褪半分,心魔本體早已不在青河道長體內。
此時,一名被她劈開胸膛的親衛突然抽搐起來,喉管裡擠出似陰似陽的尖笑:
「我已化作千身,這裡每一名士卒體內都有我的血肉,你殺得完嗎?」
白璃抬腳將說話人腦袋踩碎。
聲音戛然而止。
隻是……
戰陣中牙兵們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中血光大盛。
周煥被三名士卒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已添數道猙獰傷口。
「不對勁……」他額頭滲出冷汗:「這些兔崽子何時有這般力氣了?」
秦川長刀橫斬,將一名牙兵攔腰截斷。
卻見那半截身子仍在地上爬行,傷口處肉芽蠕動,竟有癒合之勢。
他也發現不對勁。
剛開始,一名重騎兵能夠輕鬆對付兩三個牙兵,但現在,竟是被壓著打。
這些牙兵死的越多,似乎實力就變得越強。
秦川咬牙堅持,餘光卻督見兩百騎兵竟是離開了戰場,向著眉山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雖然不知這些騎兵的目的,卻下意識覺得並非好事。
當即喊道:「白遊巡呢?」
「在那邊!馬車上!」
秦川尋聲看去。
銅釘馬車上,黑裙少女恍若未聞。
她仰首望向山腰,但見密林深處一道金光沖霄而起,如旭日初昇,染赤雲海。
薑玉嬋銀髮翻飛如月華傾瀉,素白長裙獵獵作響。
地麵上,星羅密佈的散落著無數道家符籙,以銀髮少女為中心向周圍散開。
她單膝跪地,灰眸無光,卻精準地將天師劍刺入符籙的中心。
劍鋒觸及地麵的剎那,硃砂立香無火自燃,青煙筆直如劍,直貫蒼穹。
「陣起。」
唇齒輕啟,二字如敕令。
眉山玄真觀中,一千二百盞醮燈次第爆燃。
玄青子老道披明黃法衣,踏罡步鬥,桃木劍指天畫地。
「奉請諸仙,降魔衛道——」
轟!
天幕驟亮,無數金色符籙自虛空浮現,如星河倒懸,籠罩四野。
盲眼銀髮少女若有所覺,拔出木劍虛空一指,竟是引著那道金色光柱折射向山腳。
戰場上空,雲層撕開一道裂痕,無數道家真言如星河垂落,將千名牙兵儘數籠罩其中。
「不!」
不知從哪位牙兵口中發出一聲哀嚎,那兩百騎士拚了命的催馬狂奔,但終究未能在金光墜落前脫離範圍。
天空中八卦陣圖驟然壓下,一千二百個醮位虛影浮現。
有神將執戟,有仙娥捧月,雖無真身,威壓卻讓萬物俯首!
所有被附身的牙兵同時僵住,他們的麵孔變得慘白、驚慌、恐懼,七竅中溢位黑煙。
那些黑煙扭曲掙紮著想要重新鑽回牙兵體內,卻被金光寸寸瓦解。
其中一些隻能附在了屍體上麵,更多的則被金光照散。
緊接著,一千二百醮位悉數破裂。
這一刻,金光達到了巔峰,秦川將雁翎刀插入地麵,一手護著周煥一手捂住雙目。
整個世界都被金光吞冇,耳中能聽到的唯有金光隕落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