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小娘子……」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黑相間的牙齒:「能否賞口吃食?」
薑玉嬋皺起鼻子,雖然她看不見,但早已聞到了一股子酸腐味,由遠至近。
白璃卻已舀了滿滿一勺熱粥倒入那破碗中。
「多謝!多謝!」老乞丐連連作揖,捧著碗卻不急著吃,而是抽動著鼻子四下嗅聞:「有酒嗎?也給老叫花來一口?」
「冇有。」薑玉嬋不滿道。
(
這叫花子得寸進尺,要了飯還要酒。
「可惜啊可惜。」老乞丐搖頭晃腦。
他說罷也不進廟,逕自蹲在倒塌的牆根下,「唏哩呼嚕」將粥喝得一滴不剩。
末了還抓起一把沙子搓洗破碗……
「叨擾了。」老乞丐將洗「乾淨」的碗往腰間草繩上一掛,拄著竹棍晃晃悠悠朝金沙縣城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暮色中。
待那蹣跚身影徹底消失,薑玉嬋收起臉上的嫌棄,低聲道:
「剛纔那人……」
「應該是丐幫的武道高手。」白璃凝視著乞丐離去的方向,頓了頓又道:「應該比莫紅綃的境界還高。」
她並未說比莫紅綃強,因為夜遊巡的戰力不能單靠武道境界來體現。
前幾日還在疑惑金沙縣城裡冇有乞丐,今天便遇上了。
……
金沙縣十餘裡開外有一叫馬家店的小村,村子在官道邊開了一間店,招待路過的商隊和行人
暮色四合時分,馬家店的青布幌子在風中搖晃,四個風塵僕僕的書生駐足店前。
為首的青衣書生叩響門環,木門「吱呀」開了一條縫,店家的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書生詢問是否有客房,可惜店裡早已滿了。
四人思來想去冇有其他地方可去,便求著店家留下來。
店家猶豫道:「其實還有一間房,隻怕諸位相公不滿意。」
一書生道:「這荒郊野嶺的,總不能教我們露宿罷?」
店家見四人堅持,便將幾人帶進了一間草屋,屋內有兩間房,其中一間是大通鋪,一簾之隔卻擺放著一口棺木。
「這是。」
「幾位相公莫怕。」店家:「這是拙荊的棺槨,前日才過身,若是嫌棄……」
四人交換著眼色,終究是睏倦壓過了忌諱。
這世道露宿郊外幾乎與尋死無異。
而且出門在外,誰冇見過幾個死人,更何況那死人也並未在一間房,中間不還隔著個門簾嗎。
書生拱手道:「但求一席廈宇,更不敢有所擇。」
等店家象徵性的收了些銅錢關門離開,奔波睏倦便一股腦湧了上來,其中三位書生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唯有一位有夜讀習慣的,借著床頭油燈微弱的火光挑燈夜讀。
看的入迷,直到後半夜竟依舊迷迷糊糊冇有睡去。
忽然聽見隔壁有沙沙聲音。
急忙睜開眼睛,門簾後麵燈火照耀非常明亮,隱約可見紙皮棺材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一具穿著靛藍壽衣的女屍直挺挺坐起。
她麵色淡金,額纏白巾,僵直地跳下棺槨,竟伸長脖子對著熟睡的書生挨個吹氣。
每吹一口,書生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假裝躺下的書生看的真切,隻覺得渾身發冷,眼見女屍轉向他,急忙用被子遮住口鼻屏住呼吸。
女屍果然過來,也像吹其他書生那般吹他。
一連吹了幾口方纔離開。
待棺木合攏聲響起,書生猛地滾下床榻,顫抖著去推同伴,三人卻如爛泥般毫無反應。
他胡亂套上褲子,剛摸到門栓,就聽「哢嚓「一聲——
紙皮棺材又開了。
「哎呀,救命啊!」
書生奪門而出,身後「咚咚」的跳躍聲如影隨形。
他拚命捶打正房門板,木門洞開,露出店家青紫的臉和寸許長的獠牙。
整個馬家店的房門次第開啟,數十具殭屍蜂擁而出。
書生魂飛魄散,瞥見院角有棵白楊樹,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他依稀記得聽人說起過,殭屍全身僵硬無法彎腰弓腿,自然也不會爬樹纔對。
卻冇想那女屍到了樹下,踮起腳尖輕輕一蹦,竟離地三尺!
「吾命休矣!」書生閉目待死。
「風來!」
遙遠處,清冷女聲劃破夜空。
剎那間狂風大作,白楊樹葉簌簌而落,躍起的女屍被吹得身軀一歪墜回地麵。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如鷂鷹掠入屍群,劍光如匹練橫掃,兩顆頭顱沖天而起。
白璃腳下一點躍上樹梢,抓住書生後領落了下來。
剛一觸地,那女屍卻如影隨形。
白璃看也冇看回劍一擋,劍鋒卡在獠牙間火星四濺,她旋身一腳將女屍踹回屍群。
「走!」
隨即借力一躍,提著全身癱軟的書生幾個起落便躍出屍群,向著村外跑去。
而那些殭屍亦是窮追不捨,冇一會兒便聚集了數十隻之多。
一路追到村口被一道青煙所攔,這群殭屍方纔不再追趕,而是逐漸散開四處晃悠起來。
……
馬家村外的密林邊緣。
白璃將手中癱軟的書生丟在枯葉堆上,那書生像破布口袋般滾了兩圈方纔停下。
薑玉嬋捧著青銅香爐從林間走出,銀髮映著月光如流動的水銀。
「除了這個,已經冇有其他活人了。」
白璃從腰間取出一張灰布仔細擦拭劍身,確認劍身光潔如初,她才緩緩收劍入鞘。
兩天前接到欽天監的命令時,她們本以為隻是尋常妖魔。
冇曾想這馬家店早已成了屍巢,白日裡這些殭屍與尋常村落無異。
擺攤、開店、務農,甚至還會招待路過的腳商。
但入了夜便會化作一頭頭長滿黑毛、白毛的殭屍。
那些在馬家店落腳的遊人便成了宵夜。
屍村裡的殭屍戰鬥力不強,屍王不過是一隻稍厲害些的「伍級」毛僵。
其他更是隻有白僵、黑僵級別,但數量實在太多,就算白璃殺了幾隻,也根本冇時間吸收,等第二天便又復活過來。
剛來那天夜裡,二人便險些著了道。
白璃隻能護著薑玉嬋殺出重圍,用香火之力將整個馬家店圍了起來,再想其他辦法。
卻冇想,這幾個書生居然會突然闖了進去。
「多、多謝二位姑娘救命之恩!」書生終於緩過勁來,抖著手腳爬起身作揖:「在下陸明遠,不知二位芳名,以後定會報恩……」
白璃「轟「地點燃手中火把,躍動的火光驟然映亮她的容顏。
陸明遠話語戛然而止,隻覺心口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眼睛難從白璃臉上移開,連呼吸都忘了分寸。
「報恩就不用了。」白璃轉身走向村口:「別再添麻煩就行。」
說完她將火把靠近地麵。
剎那間,一條火線轟然竄起。
原來白璃發現屍群難纏後,昨日便去鄰近鎮子尋了數桶桐油,趁殭屍白日蟄伏時傾灑全村。
要不是四個書生誤闖誤撞進了屍村,剛纔恐怕就已經放火燒村了。
十多日未曾下雨的木屋淋上火油,幾乎落顆火星子就能點著。
火蛇順著油痕急速蔓延,轉眼吞噬茅屋草舍。
薑玉嬋紅唇微動,一股無名之風襲來,火焰化作一道龍捲舔過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