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散開,勉強吊住了孫婉一絲遊離的氣息。
但白璃心中卻是明瞭。
這樣的傷勢,若換成恢復能力變態的遊巡,或許還能活下來,但眼前的女子是香引……
小回丹的恢復能力不過杯水車薪,隻能讓她在劇痛中多清醒片刻罷了。
雖然十分不合時宜,但這是一路行來,她們遇到的唯一一個活著的夜遊巡。
而且,從對方的灰瞳來看,此人極有可能就是自己此行目標,也就是那位眼竅香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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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陸巡嗎?」
聽到這個名字,孫婉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更多的淚水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在汙濁的臉頰上衝出兩道痕跡。
那無聲的悲慟,勝過千言萬語。
白璃心中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緩:
「你是陸巡的香引吧?我是白璃,她是薑玉嬋。」
她側頭示意了一下旁邊馬背上的銀髮少女。
「和你一樣,她也是眼竅香引。」
「找你們,是想知道……有冇有恢復視力的辦法?」
孫婉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灰濛濛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看」向白璃聲音的方向。
然後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微微轉動,投向雪地中那個安靜矗立的銀髮身影。
四目相對,同樣的雙瞳矇塵。
白璃以前一直以為,薑玉嬋的眼疾是源自「白化病」,但現在來看並非如此。
因為孫婉的頭髮和眉毛都是正常的黑色。
「我……我確實有辦法讓……讓眼竅獲的『視物』的辦法,也可以將辦法,辦法告訴你。」
孫婉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斷氣:「但……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你說。」白璃毫不猶豫:「隻要能做到,我答應你。」
孫婉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聲音。
「將那個紅裙女孩……帶回雙慶府漏刻司,交給……交給石楠,如果帶不回去,就,就殺了她,決不能落入拜香教手中。」
「好。」
「第二……」孫婉眼中猛地爆發出刻骨的恨意,整個人也變得激動起來,臉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儘你所能,多殺拜香教的教眾,特別是一個叫公孫敬的人!未來某一天,幫我殺了他!」
公孫敬?
白璃對這個名字冇有印象。
但這並不妨礙她的承諾。
她迎著孫婉那充滿血絲和無儘恨意的灰眸,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我答應你。」
「拜香教所為我亦是早已看不慣,至於公孫敬……他日必死於我劍下。」
孫婉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下來。
她冇有去質疑白璃承諾的分量,此刻的她,已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
甚至說,她現在還能活著,靠的也不過是一絲渺茫的、復仇的執念在支撐。
「恢復視力的辦法。」
孫婉的聲音更弱了,彷彿隨時會斷掉:「眼竅……不可能恢復……真正的視力,就算……強行恢復一隻眼也會失去香引的能力。」
「但可以用另一種……辦法,代替雙眼。」
她顫抖著,抬起僅能活動的右手,摸索到自己眉心那道殷紅如血、形似閉閤眼睛的玄奧紋路上。
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痛苦,指甲狠狠摳進皮肉!
嗤啦!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輕微撕裂聲,她竟生生將那枚「眼睛紋路」從眉心血肉模糊地剝落了下來!
然而,出現在她指尖的,卻並非血肉,而是一枚散發著微弱柔和毫光的橢圓形玉石。
「此物……乃是我與陸巡在岷山山脈,名為青山的峰頂道觀中,一尊三眼神像眉心所得……姑且便叫它天眼玉。」
岷山山脈?
白璃有些熟悉,突然想起覓雲的香引便是在去過岷山後失蹤的。
對方還警告過自己不要靠近一座叫青山的地方。
孫婉並冇有注意到白璃瞬間的失神,氣息奄奄,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這枚染血的珠子遞向白璃的方向。
「將它貼在……貼在眉心,用靈力溫養,慢慢就能獲的『視物』的能力……」
她話音未落,身體猛地一陣劇烈抽搐,大口大口的鮮血再次從口中湧出。
手指緊緊抓住白璃的衣領,彷彿將她認做了她人。
白璃冇有開口,隻是安靜的摟著她。
慢慢的,孫婉的眼神開始渙散。
灰濛濛的眸子望向風雪瀰漫、彷彿永遠看不到儘頭的陰沉天空。
手臂無力地垂下,那枚染血的「天眼玉」滾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便這般靠在白璃臂彎裡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林間死寂,唯有風雪嗚咽,像是在為又一個逝去的靈魂悲鳴。
白璃默默拾起那枚溫潤微涼、帶著孫婉體溫和血跡的玉石,緊緊攥在手心。
……
陽雲縣·山間殘屋。
風雪在破敗的茅屋縫隙間嗚咽,卷著細碎冰晶灌入。
屋內,公孫敬如山巒般踞坐在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木凳上。
他身形魁梧異常,即使坐著也散發著迫人的壓力,袍衫下肌肉虯結,宛如一頭巨熊。
手中端起一隻粗瓷碗,碗中是渾濁的茶水,緩緩啜飲著。
在他身旁,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穿著鮮艷紅裙的少女坐在半截朽木上,赤著的小腳有一下冇一下地晃悠著,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她麵容天真無邪,眼神清澈,與這肅殺壓抑的環境格格不入。
「報——!」
一名裹著黑色鬥篷的拜香教徒推門而入:「護法!屬下等趕到煙火訊號處,隻、隻發現五具我方兄弟的屍首!」
「不過,周散人已帶精銳小隊循跡追去了,應該……」
話音未落,又一名教徒急掠而至,單膝跪地:「啟稟護法!」
「密林中發現周散人及其所部,全數斃命。」
「現場有新的戰鬥痕跡,應是其他遊巡所為。」
哢嚓!
一聲脆響,公孫敬手中那隻粗瓷碗瞬間化為齏粉。
渾濁的茶水混著瓷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緩緩抬起眼皮,看向內陰影角落中一個不停擦汗的白髮老者。
「萬無一失?」他緩緩道:「這就是你向我保證的萬無一失?」
「我方纔不過歇息片刻,聖子便被人截走了?」
他話音落下,旁邊哼歌的少女忽然停了。
大眼睛撲閃著轉向那白髮老者,小臉上綻開一個純真又帶著詭異興奮的笑容。
用脆生生的聲音問道:
「哥,我可以殺了他嗎?」她小巧的鼻子皺了皺,天真地補充道:「他身上有股味道,好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