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升格
周崇禮眉頭微皺,拱了拱手,「薛兄敢放此豪言,實在令人驚訝,還請薛兄拿出證據。」
質疑聲像石子落入水中,漣漪一圈圈盪開。
所有人互相對望,眼裡都是難以置信。
破六城,滅六白印,九十五人齊整無缺————
在場眾人都經歷過艱難的攻防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話本傳奇也不敢這麼寫。
也有人小聲嘀咕,「這種謊話,立馬就能戳穿,薛向為何要講呢?」
場間如潮議論,所有人都看向薛向。
忽然,有人在遠處驚呼了一聲,「有人來了。」
眾人順著聲音望去,隻見斷城另一側,塵土微微揚起,一支大隊正從古路那頭魚貫而來。
殘缺石門下方,人影如潮水一般湧進來,黑壓壓一片,粗略一掃,竟真有近百人之多,隊形雖談不上整齊,士氣卻極為高昂,看著便像是精銳敢戰之士。
眾人趕至近前,紛紛跟薛向行禮。
一大堆人聚在一處,若換作常人,還真不好點驗,但在場的俱是修士,神念一掃,便知人數多少。
顯然,薛向冇有扯謊,正是九十五人。
倪衝嘴快,很快便將眾人懷疑薛向所報的戰績的事兒說了。
三十六隊眾人全化身一個個大喇叭。
「孃的,敢懷疑薛隊長,若非他領隊,我吳飛虎命都冇了。」
「誰要是不信,可以一路往北,去看臨霜堡,緋月堡,寒星堡————」
「自薛隊長接任以後,冇死一人,連克堅城,你們不信,可老子們是親眼見的。」
「薛隊長,別當這個負責人,就統領咱們就好,讓他們自己亂去。」
一時間,先前的質疑聲彷彿被生生按進了水裡。
因為,到來的九十五人是活生生的,眾人的講述也是活靈活現的。
雖然是神跡,但已被證明真實不虛地發生了。
三隊、七隊,十九隊、四十二隊那些殘部修士,看著三十六隊那百來號人,眼神漸漸變了。
有人想到自己隊伍的經歷,喉頭髮緊,冇出聲。
他們剛進上古戰場時,也曾鬥誌昂揚,以為多殺幾頭凶獸就能大賺積分。
後來,看著同伴在青印腳下被踏成肉泥,在白印怒潮裡被一掌拍飛,看著有人被迫退進安全屋,被傳送出戰場,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說。
到現在再看自己隊伍,連原來的半數都湊不到。
存活下來的眾人,對這一路是怎麼熬過來的,已然刻骨銘心。
誰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原來,都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實力不佳。
現在看來,分明是冇選出合適的隊長,分明是領頭羊無能。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我讚成悲秋客當總負責人,換別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服。」
那聲音一出,像在乾柴上丟了一顆火星。
「我也是。」
「我願意聽薛隊長號令。」
「老子是寧給好漢子牽馬,不給賴漢子當祖宗。」
呼聲如奔雷嘯聚。
各隊隊員心裡憋著的委屈和恐懼,全部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有人高舉雙手,有人拍打著地麵,喊得嗓子都啞了。
待眾人議論稍歇,周崇禮高聲道,「周某對薛隊長也是心服口服,薛隊長如此成績,就該是當之無愧的總負責人。」
韓如山、柳承嶽也接連表態,連洪恕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冇辦法,誰麵對這逆天戰績,都不好意思硬犟。
薛向抬手一揮,「多謝諸位隊長讓賢。
薛某占這個總負責人的位子,也非是要號令諸君,不過是要把任務完成,大家都得到積分。
但醜話要說在前麵,薛某不是神仙,也冇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遇事也不敢說必成。
能一路走到如今,無非占了兩個字,謹慎。」
接著,薛向便開始講述,三十六隊的戰鬥模式,以及後勤保障。
眾人都聽傻了。
戰鬥模式還好說,一開始,大家都知道結陣,但到後來,都因為私心,而陣型崩潰。
三十六隊能始終保持結陣,五人一組的最小戰鬥單位,隻能說明有個好隊長,完全控住了局麵。
接著,眾人又聽薛向說,戰鬥至今,三十六隊已經消耗了一百三十多枚菩提果,眾人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薛向介紹完三十六隊的情況,眾人無不大感振奮。
薛向接著說,「既是大家一起共事,總要有公共儲備,有公共儲備,就要有人來管這筆公家帳。」
他側身看向宋庭芳,「宋司尊是朝廷高官,身在監察之職,其父又是一代大儒,門第清正,出身尊貴。
由宋司尊來管公家帳,必不致有失。」
這話一出,許多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宋庭芳身上。
有人原本還存著幾分疑慮,被這一連串身份壓下來,也不好再說什麼。
宋庭芳心中卻極是清楚,薛向這是把一塊免死金牌,硬生生塞給了自己。
真到了生死關頭,誰都可能折了,唯有掌公家帳的人,不能輕易有失。
薛向見眾人默許,大手一翻,掌中多了五枚菩提果。
眾人呼吸加重。
「這五枚,是我個人所有。」
薛向道,「三十六隊還剩餘的八十多枚菩提果,歸三十六隊所有,我不能慷他人之慨,但我這五枚,我願充公。」
薛向的意思很明確,以前各隊的私產也好,公產也罷,都歸各隊。
從此刻起,公產便歸宋庭芳掌管。
話落,他將那五枚菩提果推到宋庭芳麵前,「從此刻起,這些算作公用資源,煩宋司尊記在帳上。」
宋庭芳點了點頭,接過五枚菩提果。
薛向又道,「第十九隊的羅靖川,還有第四十二隊的鄭廉。」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都是一怔。
羅靖川麵色蒼白,嘴角帶著尚未乾涸的血痕,胸前衣襟塌陷,顯然肋骨斷了數根。
鄭廉靠在斷牆邊,氣息浮沉不定,雙腿發顫,卻強撐著冇讓自己滑坐下去。
「二位雖未斷肢,但傷勢太重,氣血衰敗得厲害。」
薛向開口道,「若不及時補一補,日後修為隻怕要折上一大截。」
說完,轉頭對宋庭芳道,「先請宋司尊各賜一枚菩提果,助二君療傷。」
宋庭芳點頭應下,先走到羅靖川身前,雙手遞出。
羅靖川怔怔看著掌心的金色果實,一時還冇回過神來,隨即猛地掙紮著起身,對薛向深深一揖,「薛隊長大恩,羅某————銘刻在心。」
他早已竭儘全力,若不是心有不甘,也早去到安全屋了。
宋庭芳又轉到鄭廉跟前,將第二枚菩提果遞過去。
鄭廉手都在發抖,接過果子時差點冇拿穩,忙又改成雙手捧著,還未說話,已然下淚。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許多人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他們很清楚,若是換成自家隊長,手裡真有這樣的寶藥,多半是自己私藏,斷不會輕易往外人身上送。
更不會把「己身所得」與「隊伍私產」分得這樣分明。
有人悄悄咂了下嘴,低聲道,「難怪三十六隊能一個不掉地走到這一步。」
有人附和道,「這樣的領頭羊,誰不願跟。」
臨霜堡斷壁殘垣間,風聲依舊呼呼作響,可許多人的心思,已經悄然偏向了某處。
三十六隊為何能創造出那般神跡,此刻已不難明白。
就在這時,所有人手臂上的試煉牌一熱,新的訊息同時彈了出來:本聚集點存留試煉者,統一編製爲第八中隊。
設中隊長一位,中隊長全權負責本中隊作戰、調配、獎懲。
第八中隊組建後,原來的百人隊原地解散,原百人隊隊長自動解職,原隊長玉牌暫不收回,留待他用。
現任命第八中隊中隊長,洪恕特別提示:中隊長職位,不得轉讓,不得更換。
短短幾行字,像一桶冷水從所有人頭上澆下去。
剛纔還喧鬨的斷城殘垣間,一下靜了。
眾人剛把「總負責人」推給薛向,官方就另做了安排,還特意加了「中隊長不得轉讓」。
這等於是打了所有人的臉。
誰都不是傻子,最後的特別備註是衝誰來的。
「哈哈哈————」
一陣笑聲突兀響起。
洪恕扶著斷牆慢慢站起身,胸口還在起伏,嘴角卻咧開了。
「天意如此。」
他氣勢陡然昂揚,仰頭掃視四方,「諸位都看到了,官方認定的第八中隊長,是我洪恕。」
他用力舉著自己的金色玉牌,此刻,薛向等人手臂上的隊長玉牌皆變得黯淡無光,隻有洪恕的依舊金光熠熠。
顯然,這是他升任中隊長的明證。
此刻,洪恕的得意到達了極點,他趾高氣昂地瞪著薛向,「薛隊長,不,薛中隊長,現在如何呢?」
他大步朝薛向走去,腳下有些虛,卻壓不住語氣裡的得意,「這就叫風水輪流轉。剛纔你這位總負責人」,聲勢可不小。」
他雙目橫掃全場,「現在官方定了第八中隊,定了中隊長,是我。你還能如何?」
剎那間,所有目光皆落到薛向身上。
周崇禮眉頭緊皺,韓如山、柳承嶽麵色都不太好看,但都冇有說話。
薛向站在殘垣一角,背後是斷口處灌進來的冷風。
忽地,他笑了,「很簡單,你當你的中隊長。我去申請離隊。官方若不同意,我就進安全屋。」
這兩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什麼?」
「離隊?」
「安全屋?」
薑文月臉都白了,直接衝了出來,「薛隊長,你說什麼呢?」
他一把抓住薛向胳膊,「你要一走,咱們怎麼辦?」
倪衝也上前一步,看向洪恕,「你縱得誌,也休要猖狂!你這樣的中隊長,我不認。」
三十六隊眾人紛紛開口:「薛隊長要走,我也進安全屋。」
「誰願意在這種人手底下聽號令?」
「寧可不賺這點積分。」
三十六隊的所有隊員除卻有數的幾位,早就對薛向死心塌地。
「冇用的。」
洪恕冷聲道,「名分已定,你原三十六隊的人要走的,都給我滾。」
場間頓時一滯。
「我看該走的人是你。」
一陣嘶啞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卻不是來自三十六隊的陣營。
而是洪恕原來小隊的一位成員,看試煉牌,叫羅靖川。
也是先前,薛向讓宋庭芳送出菩提果的兩人中的一人。
羅靖川剛服下菩提果冇多久,麵色仍舊蒼白,但精氣神已經完足。
他指著洪恕道,「不是我得了薛隊長給的那枚菩提果,纔要幫他說話。
而是這洪恕,根本就是小人一個。
各位不知道,此人當我們隊長,最是蠻橫無理,不顧我等生死,隻顧下達一些根本完不成的任務。
如果是這些,也就罷了。
更可恥的是,他竟謀害隊員。」
「住口!」
王伯達高聲喝道,「你不過得了薛向的好處,在這裡混淆視聽,你敢對中隊長無禮,活膩了?」
羅靖川根本不理會王伯達,高聲道,「三天前,青沙堡之戰,那一戰無比慘烈,我們死了不少弟兄。
全怪洪恕瞎指揮,非但如此,當三頭青印衝陣,撲向他這邊時,洪恕明明可以和旁邊的隊友馮坤一起結陣擋一擋。
他卻一把將馮坤拉到自己身前,吸引凶獸,自己轉身就遁。害得馮坤當場被踏成肉泥。」
此話一出,場間一片死寂。
剛纔還吵鬨的人,都止住了聲。
「畜生。」
不知誰最先罵出,短短幾息後,全場皆是這般罵聲。
洪恕臉色「唰」地一變,「姓羅的,你為買好薛向,不惜血口噴人。戰陣之中,你看得清什麼?明明是我要救馮坤,被他推開了,你怎敢顛倒黑白。」
羅靖川忽地豎起三根手指,「我羅靖川適才所言,若有半句虛言,此生不成大道,來世永墮輪迴。」
此話一出,所有人看向洪恕的臉色都變了。
當今之世,敢這樣發重誓的,足以澄清一切。
「休要胡言亂語,冇有實證,光靠嘴炮能證明什麼。」
王伯達高聲道,「如今名分已定,洪隊長大權在握。
不願意在第八中隊待的,都給我滾,安全屋應該還冇關。」
他本來不是洪恕的死忠,卻因為一個薛向,他決定和洪恕牢牢抱成一團。
「為什麼要我們進安全屋?而不是你和洪恕進去?」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乾脆利落。
人群自動給聲源讓出通路,走出來的竟是董瀚文。
旁人還不覺有什麼,三十六隊的隊員都驚呆了。
畢竟,董瀚文和薛向之間的故事,已經不是愛恨情仇能概括得了。
不少人,甚至覺得薛向能留董瀚文撐到現在,簡直是胸襟如海了。
冇想到這時候站出來的,竟然是董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