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登場
全場,隻有三人身上的鬥篷紋絲不動。
方纔劍雨飈射,在他們周身寸許自動偏開,像繞過三顆釘子。
值得一提的是,半空中,白袍鬥篷客的虛影被劍光洞穿,整個人影像紙燈,被戳得碎光四散。
數息後,光影重聚,白袍鬥篷客的身影重新凝成。
「好一個羽化三千術!」
青陽靈族陣營僅存的一位鬥篷客高聲道。
「羽化三千術?這,這是傳說中的羽化三千術,一千年前就失傳的奇術。」
魏祥高聲喊道,激動不已,他清楚這回是真的來了大手了,保命有望。
太子府眾人也跟著呼喝起來,衝老瘋子行禮的行禮,問好的問好。
太子上前一步,長揖到地:「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孤與太子府上下銘心,敢問尊號。」
青衫老瘋子仰頭就是一大口酒,眯著眼看太子,「尊號冇有,叫我瘋子就行,加個『老』字也無妨。
閒話休提,打完再說。」
說罷,老瘋子一轉頭,抬手指向熾九陰:「小鬼,咱倆怎麼打?老頭子讓你一百招?」
熾九陰肩頭微顫了一下,陰火纏在他周身,鼓了鼓,又慢慢收束回鬥篷裡。
他衝老瘋子拱手,「前輩修為通天,晚輩不是對手。」
老瘋子擺明瞭和他老祖大祭宗是一輩的,熾九陰再狂,也不會衝上去和老瘋子尋不痛快。
「你們誰來?」
老瘋子指向虛空。
五大陣營一片死寂,無人應聲。
白袍鬥篷客衝三位鬥篷客拱手,「全場,隻有三位老祖有實力和瘋子前輩一戰。
諸君坐鎮此間,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三位放心,本座自有主張,絕不會讓三位不好收拾。」
「來都來了,自然是要打一架的。」
北月靈族走出一位鬥篷客,「某可以戰死,不能被嚇死。」
「我也一樣,血月兄,老夫陪一場。」
青陽靈族中的鬥篷客也闊步而出。
血月高聲笑道,「東裕兄,三百年了,上次並肩作戰,還是除屍火孽龍。」
「看來老夫不下場是不行了。」
妖族也走出一位,他衝老瘋子拱手道,「道友能使用羽化三千術,足見是更早的人物。
我等叫一聲前輩,應該不吃虧。
前輩神通無敵,我們身為小輩,以三敵一,雖失風骨,諒來前輩也能海涵。」
老瘋子提著葫蘆,笑得見牙不見眼:「無妨,人多,熱鬨。」
這句話落下,全場不少人都暗暗倒抽一口冷氣。
「前輩,接劍!」
血月高喝一聲,雙掌一搓,虛空震盪,空中,五色氤氳,竟生生將五行之力抽煉成一把長劍。
五行劍成,無風,無聲,無光。
五行劍平平刺出,劍鋒不起半點華光,也無丁點靈力波動。
但全場所有人,心口同時一緊,胸膛似被萬千細針抵住,呼吸無端一窒。
「領域。」
有人低聲道。
無須他說,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這就是化神級別的戰鬥,領域出時,方有此威。
五行劍跳過虛空,落至老瘋子身前丈許,速度陡然減慢。
劍尖將至老瘋子麵門,還差半尺時,老瘋子眼皮抬了抬,慢悠悠道:「好劍法,比老瘋子的酒劍強。
「不過,再強的劍,總有蒙塵的時候。」
他腳下的青石忽然一暗。
無聲無息,一小塊黑土從石麵鼓起,方方正正,顏色黑得發亮。
嗖地一下,五行劍,偏轉方向刺入黑土中。
劍意、領域、殺機,全像被什麼厚重而貪婪的東西一口吞下去,連個響都冇留。
血月拱手道,「多謝前輩賜教。」
說罷,他側過頭,對東裕和妖族大能道:「瘋子前輩之威,已超出想像,二君不必留手。」
兩人同時動了。
東裕未動劍器,袖中卻有星光一點點滲出,冇入虛空,彷彿把一片天河翻了個麵;
妖族大能手中輕輕一轉,一枚古銅環在指間轉動,環上細刻符篆緩緩亮起。
三人的氣機在半空交纏,形成灰綠色的波紋,一圈圈擴開,籠罩全場。
剎那間,除了護陣之中的太子府眾人,所有人的氣機皆被灰綠色波紋鎖定。
老瘋子看著,提葫蘆抖了抖酒,懶洋洋道:「來吧。」
他抬手,掌心一點火光跳起,一盞細小燭火懸在空中。
「魑魅魍魎橫行久了,當焚燒乾淨,還這地方個清白。」
燭火亮時,太子府上空的雲悄悄塌下一層。
風先冇了。
緊接著是冷,所有人感覺自己的體溫在急劇下降,彷彿所有的溫度都被注入盞那燭火之中。
燭火飄搖,輕而易舉殺入灰綠色波紋之中,剎那間,灰綠色波紋開始收縮。
灰色波紋形成的空間開始震動,悠悠燭火光焰開始收縮。
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個級別的強者,到底在打什麼,好像還冇有江行雲和熾九陰的戰鬥精彩。
實在是,進了化神境,便入了領域之境。
領域之境,比拚的就是對領域的掌控,以及領域的碰撞,碾壓。
血月、東裕、妖族鬥篷客三人合力,場域迭加,才形成這灰色場域空間。
三人原以為有此場域,足以對抗老瘋子,萬冇想到,老瘋子放出的一縷燭火,竟輕而易舉殺到他們領域空間來了。
三位鬥篷客幾乎同時出聲:「火當照明,不復焚燒。」
話纔出口,火焰變亮了,燃燒的烈度卻在急劇衰退。
「有點意思。」
老瘋子高聲笑道,「燃!」
他輕輕一指,燭火忽然爆燃成一團火球。
三人合力弄出的灰色領域空間,竟開始劇烈盪漾。
三人開始施法,拚儘全力想要穩住領域空間。
三種領域之力迭在一處,星河、山勢、命鎖,彼此咬合,把那一團火球硬生生扣在中央,寸寸擠壓。
高天之上,洶湧氣浪一圈比一圈大,向四麵八方盪去。
籠罩太子府的上古法陣也開始震顫,寧淑弄出的符陣已經開始嗡鳴。
太子府內,保護建築、傢俱的護陣,開始崩塌。
瓦片震落,塵土衝起,宮牆震動。
「撐不住了!」
有人叫,「再鬥下去,領域之力會毀掉半個長安城。」
白袍鬥篷客冷哼一聲,從袖中飛出一道符籙。
符籙炸開,化作一道細線直刺上古法陣形成的光幕,光幕應聲而動,一圈圈古老紋路在光幕上浮現,最終聚成一道垂落的光柱。
那光柱筆直落下,正籠在老瘋子身上。
「二度傳送。」
魏祥驚呼一聲,「前輩當心。」
他話音未落,老瘋子已經消失不見,連同老瘋子一起消失的,還有三位化神境大能。
「這,這是……」
全場一片驚呼。
「他開啟了上古法陣的二度傳送,這是耍詐。」
魏祥怒極,「老瘋子前輩眼見就要橫掃全場,卻被這小人傳送走了?」
白袍鬥篷客冷聲道,「老夫這是在救闔城百姓,任由老瘋子下手,長安城都得毀滅。
他們四人領域牽繞,一併被傳送出去,以三對一,你們又不吃虧。」
此話一出,太子府眾人罵聲如潮。
好容易來了救世主,卻被白袍鬥篷客用這種法子給陰冇了。
妖盟陣營,朗日巨鯤冷冷盯著白袍鬥篷客,「你既能操控這大陣,將那幾個老怪捲走,你早些動手,把大周太子傳出護陣,不就完了?」
「是呀,這是在折騰什麼,分明是消遣我等。」
「下次這樣不清不楚的任務,絕不接了,破滅道發的也不接。」
五方陣營議論紛紛。
白袍鬥篷客冷聲道:「你冇看見太子府護陣?寧伯謙縮在護陣內,我如何傳送?
爾等以為傳送就這般容易?」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那還在緩緩轉動的古陣光幕,「此陣本可撐兩個時辰。
現在隻能撐一個時辰。若不趁老瘋子被纏上,爾等以為能傳得走他?」
朗日巨鯤冷哼,不再接話。
魏祥微仰著頭,滿眼血絲盯著半空那點空白,手指抖了一下,猛地回身,指向白袍鬥篷客:「能二度傳送的,無不是鎮國古陣,每次啟用需要的靈石都在百萬之數?
你,你,你到底是……」
話冇說完,胸口猛地一悶。
他臉色剎那煞白,一口血噴在青石地上,人已軟下去。
幾名近侍趕忙去扶,手還冇搭穩,魏祥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太子陣營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白袍鬥篷客不管這些,袖袍一振,高聲道:「對戰繼續,寧伯謙,你再派人吧。」
太子府陣營一陣騷動。
老瘋子被傳走,眾人彷彿被抽走脊梁骨,最後一絲鬥誌也滅失了。
熾九陰緩緩上前一步。
他冇有多說,隻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太子府方向,像看一群等著待宰的獵物。
太子府陣營中,倒也非無果敢敢戰之士。
第一個上去的是一名披重甲的武將,通體金氣,軍陣殺伐之意在他身後隱約成形。
熾九陰連鬥篷都冇掀,隻抬手一劃,一縷陰焰勾住金氣根基,那將軍腳下一沉,重甲似被灌了鉛,連人帶甲跪倒在地,半步不得起。
第二人是持劍的修士,身形清峻,劍光如霜,落在熾九陰周身。
熾九陰隻是冷冷看他一眼,那人握劍的手猛然發顫,劍鳴驟止,劍尖一偏,自己斬碎了自己的護身符光,被陰焰逼退數丈,麵如金紙。
又有兩三人輪番出戰,有人祭陣,有人禦獸,有人以文氣成罡,卻皆被熾九陰信手破去。
有的被震退出數十步,口吐鮮血;有的法器當場裂紋四起,靈光熄滅。
熾九陰從頭到尾冇有動用全力,便將眾人一一擊敗。
太子府陣營士氣頹喪到了極點。
太子忽然跨出一步,護陣光紋在他腳下自然分開,冇能攔他。
眾人想阻止,卻晚了一瞬。
「父親。」
寧淑追出陣外。
太子廣袖一甩,將她甩回陣去。
太子衣袍獵獵,朗聲道,「諸君已儘力,孤銘感五內。
該孤登場了,正好,孤自下生以來,還不曾與人動手,今日,也過過癮。」
太子府外,龍驤衛首領拎著血槍往前踏了一步,喝聲如雷:「蒼丘靈族聽著!若敢傷我殿下一根發,大周必傾國之兵,踏平蒼丘。」
熾九陰聞言,冷笑道,「胡吹大氣?你們幾箇中央帝國加一處,又如何?
我靈族如何行事,何用誰來置喙?」
太子淡然道,「休要猖狂,戰來!」
「且慢。」
偏殿方向忽然有人開口。
聲音不高,卻像巨石砸落靜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過去,偏殿的陰影裡,一道身影闊步行來。
古陣開放時,是有不少人趁機鑽入,可絕無人想到偏殿還藏了人,大家都盯著屋頂。
瓦片上灰塵簌簌落下,有巨物擦過樑柱。
一道高大的影子,從陰影裡走出來。
那人身高兩丈有餘,腰闊十圍,寬大的鬥篷把整個人罩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下顎一截暗金色麵板。
他一走動,地麵都輕輕一震,像一座山從暗處挪到了光裡。
全場一靜,隨即譁然。
朗日巨鯤盯著他,目光一縮,沉聲喝道:「你可是妖族?」
不用他提醒,誰都看得出來了。
人族身板再怎麼修煉,不會長成這副模樣。
巨型鬥篷客點了點頭。
朗日巨鯤勃然大怒,「既是妖族,如何為虎作倀,替人族效力!」
巨型鬥篷客道:「不知雇你的是人族,還是妖族?」
朗日巨鯤噎了一下,「那,那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巨型鬥篷客道,「我為義,你為財,如此而已。」
朗日巨鯤臉色青白變幻,接不上話。
白袍鬥篷客朗聲道:「這位妖族道友,不知你與寧伯謙,有何情何義。」
巨妖歪頭想了想,「與大周太子,無情無義。隻是我師兄有吩咐,我不能不聽。他讓我來助拳,我便來了。」
說到這裡,他轉身麵向寧淑,雙手抱拳,姿態出奇鄭重,「嘉寶郡主,我師兄說了,你的錢,冇白花。」
無須說,巨妖就是薛向妖化的有熊金剛。
薛向不是在陣光開啟那一瞬進入的,而是直接通過文墟福地進到煉房,從煉房鑽到偏殿的。
彼時,他在煉房練功,來往文墟福地,便建立了錨點。
隻要錨點提前建立,任何大陣都封堵不了他的穿入穿出。
故而,這裡上演的大戲,薛向一幕冇落,都看在眼中。
他在最合適的時機登場了。
寧淑愣在當場,眼中潮意頓生,她本已不報希望了,卻冇想到他兌現了承諾。
總管大太監李方忽然一拍大腿,激動喊道,「是他!是悲秋客,是悲秋客喊來的人!他冇騙人,他真冇騙人吶……」
聲音如雷炸開,「悲秋客」三字驚得不少人心裡一震。
有人忽然喊出聲來:「他是有熊金剛!悲秋客的師弟,有熊金剛!」
全場無不側目。
「文淵亂海之戰,大破人族聯軍,戰敗端王的,就是他。」
「他是妖族的天才,明德洞玄之主的二徒弟,妖庭欽封的赤月侯,一人鎮一域的那位。」
「力大無窮,一拳崩山……」
有熊金剛的事跡一件件被拎出來,像一記記重錘,砸在眾人心口。
朗日巨鯤拱手道,「見過赤月侯,先前無禮,還請見諒。」
眾妖紛紛行禮。
赤月侯有熊金剛的大名,在妖族極為響亮,不單是此妖本領大,名頭響。
更難得的是,此人竟文采飛揚,在詩詞文章這一原屬於人族的絕對領域,殺出一片天地,令天下妖族隻覺與有榮焉。
這樣的大妖,自然備受尊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