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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崩枷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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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崩枷斷鎖

起初隻是微不可察的低鳴,像遠處山腹中悶雷滾動。

下一瞬,大地忽然劇烈顫抖,塵沙翻卷,裂縫蔓延,岩層深處傳來轟然巨響。

彷彿整個天地都被什麼巨力撕開。

骷髏巨人的步伐一滯,八顆骷髏齊齊抬頭,空洞的眼眶中火焰一陣閃爍,骷髏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驚疑。

轟!

裂土崩空,遠處一座山峰崩碎,一道黑影狂飆而出。

那黑影裹挾無儘威勢,迎著骷髏巨人狂飆而來。

「轟!!」

巨響如星隕,骷髏巨人的胸骨當場炸裂。

那龐大的白骨身軀被硬生生撞飛,迸發十丈高的火牆。

虛影復現,凝聚肉身,又成巫九形象,他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震撼,指著那高近兩丈的巨型鬥篷客喝道,「汝是何人?敢壞我好事?」

「巫神教?」

巨型鬥篷客撇嘴道,「陰魂不散。」

話音方落,他便朝著巫九撲去,人動,地陷,龐然身軀竟轉進如風。

空氣被硬生生壓縮成爆響,焰浪翻卷而起。

巫九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驟退,化作一縷黑霧,避開這一擊。

他剛閃開半丈,那團黑影卻猛地轉向,棄他不追,反而一拳轟向最近的一顆業火鬼骷。

「找死。」

巫九冷笑,指尖一抬,咒印閃爍。

數十顆業火鬼骷同時浮起,火焰劇烈燃燒,帶著壓迫天地的嘶鳴聲,齊齊撞向鬥篷客。

鬼火之熱,連虛空都被扭曲,靈氣在瞬間蒸騰成白霧。

然而,鬥篷客那一拳並未停下,改轟為抓。

倏地一下,兩顆業火鬼骷被他抓入掌中。

「轟!」

火光炸開,衝擊波掀起沙浪,鬥篷被焚成灰屑。

烈焰中,一具妖軀緩緩顯現。

那身軀高逾丈餘,肌肉如岩,麵板泛著淡金的光澤,青黑紋路自頸項蜿蜒而下,背後隱約生出兩翼的骨影。

火焰舔舐著他的胸口,卻隻能燒出紅光,卻燒不穿分毫。

「妖族!」

巫九眼生寒芒,「這不可能!」

業火燒不透妖族之軀,反倒在下一刻,那妖族掌心金光浮現,火焰中露出一道道環形古紋,複雜繁密,如同刻在空氣中的禁咒圖。

古紋亮起,圍繞大妖四周的鬼骷齊聲慘鳴。

幾乎是一瞬,那十餘顆業火鬼骷火光黯淡,骨頭崩碎,化作灰燼煙氣。

「咚!」

巫九臉色驟變,嘴角噴出一口鮮血。

他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不可置信,指著那道妖影,嘶聲道,「這……這是古紋禁法!已失傳無數歲月,你,你到底是誰……」

大妖自然是薛向顯化的。

結果了王霸先等人,用秘法鎖定了小奶萌所在後,薛向便乘坐魔毯,狂飆直入。

還有百裡之遙時,他乾脆棄了魔毯,直接妖軀狂飆。

一路上,不知踩踏多少山頭,才橫插至此。

此刻,他動用的古紋禁法,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

他自掌握一些古紋以來,除了用在解除儲物寶物的禁製上外,並未掌握其他用法。

適才,業火鬼骷入手,他竟又觸發了一個知識點,自動掌握了一些古紋的用法。

這種隨機觸發知識點的本事,是那日在文道碑,被聖意惡念置換了聖意心境後,他便擁有了。

自從那日在文道碑內被聖意惡念置換心境,他曾短暫觸及「聖人心境」的片刻。

那一瞬,天地間的規律似被他窺到一絲。

雖然後來忘得一乾二淨,但那記憶似乎被印在靈魂深處。

每逢遇到困境,自己掌握的知識,便會被觸發用法。

這一刻也不例外。

巫九滿臉陰鷙,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死死盯著薛向的龐然妖軀。

「閣下為何多管閒事?甚至不惜深入人族領域,當真不怕死麼?」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憤怒至極。

薛向周身妖氣翻湧,金紅雙色的眸光閃動,「師兄的事,算閒事麼?」

巫九怔住,臉色陡然一變,「你…薛向是你師兄?」

轟!

眾人皆瞪圓了眼睛,薛向竟和妖族有勾結,這是多勁爆的訊息。

薛向冷聲道,「某乃有熊金剛。」

轟的一聲,彷彿有無形的波動從眾人心中炸開。

周圍一片譁然。

「有熊金剛?!」

「文淵亂海那一戰大放異彩的大妖?!」

「那可是力敵元嬰大修的妖族英豪啊!」

「聽說他當眾吟詞顯化山河意象,力壓人族諸儒。」

議論聲此起彼伏。

又有人驚疑道:「有熊金剛不是明德洞玄之主的弟子麼?他剛纔叫薛向師兄……難不成薛向,也是明德洞玄之主的弟子?」

「這……」

「明德洞玄之主可是我人族新晉的聖賢,薛,薛向怎能成他老人家的弟子?」

巫九臉色徹底變了,目光閃爍不定。

他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衣袖一甩,轉身化作一團黑霧,「今日之事,老夫記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殘煙,飄散無蹤。

火焰漸息,風聲回落。

圍攻眾人見巫九都敗走了,更不敢和有熊金剛硬扛。

他們正想悄然退走,卻被薛向冷聲喝住,「爾等連個謝字都冇有?

若非我來,爾等早被巫神教餘孽的情緒術吞噬,魂飛魄散,還想有活命?」

他一步踏前,氣浪翻滾,眾人震怖,退得更快了。

薛向收回目光,轉向薛安泰,拱手道,「是薛老前輩吧,我聽我師兄提過您。您老傷勢如何?」

薛安泰仍坐在焦土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深邃,「無妨,還死不了。」

薛向道,「我聽師兄說,前輩的文氣寶樹似有大恙,特讓我前來診治。

我得師尊青睞,修成金色文脈之花,或能助前輩一臂之力。前輩若信得過,可放出文氣寶樹一觀。」

薛安泰麵露驚容,「那我對明德洞玄道友,也是神交已久。

他既是小向的師尊,我和他也算自己人,那有什麼信不過?」

話落,他眉心點亮,一道靈光射在虛空。

虛空中隨即浮現出一株龐然古樹。

樹勢鬱鬱森森,層層枝葉垂落,如覆山雲影。

然而近看,那枝乾之間,氣息沉悶,葉色焦暗,樹皮遍佈裂痕。

主乾早已失卻光澤,烏黑如墨,彷彿被歲月與衰敗浸透。

整株文氣寶樹雖仍撐立,卻似隻餘餘息。

薛向凝神片刻,眉心也點亮。

一朵金色的花自他眉心浮出,花瓣層迭,光芒如絲。

正是那朵金色文脈之花。

金光無聲流轉,金色花朵緩緩落向那株病衰的文氣寶樹。

初落之時,光影交織,一縷縷金絲自花心垂下,沿枝蔓延。

每一絲金光觸及樹皮,便化作細線鑽入樹中,滲透根骨。

「唔。」

薛安泰忽然一震,麵色痛苦,額上青筋暴起。

他仰頭嘶聲,卻不是哀號,而是怒吼,「……痛快……真是痛快……」

隨著他的怒吼,樹乾中深藏的黑氣被點亮,像淤血被火焰逼出,層層剝離。

腐壞的氣息自根鬚逸散,化作灰煙散入金色花朵之中。

隨著那股汙氣的散儘,文氣寶樹的光澤漸復,葉脈泛青,文氣重生。

不多時,整株寶樹開始收縮,枝葉脫落,然而色澤卻越發通透。

殘葉化光,主乾凝實,似由死木再生。

薛向輕輕招手,金色文脈之花從半空緩緩歸來。

此時花色略顯黯淡,花瓣間的光芒疲軟,卻明顯比先前豐潤。

薛安泰長身而起,麵色雖依然蒼白,但眼中已是光焰萬丈,他衝有熊金剛深揖一禮,道,「此番再造之恩,老夫銘心刻骨,替我嚮明德洞玄道友致敬。」

此刻,禁鎖他多年的惡念之根被拔除,薛安泰和重生無異。

他心中清楚,隻要假以時日,自己修為必定能恢復到全盛時期,再入化神境,也絕非妄想。

有熊金剛擺手,「前輩言重了,您是師兄長輩,便是我長輩,客氣的話就不必多言。

對了,師兄已經脫困,此刻在師尊處。師尊讓我來接師兄家眷。臨行前,師兄交給我一樣東西,說是前輩贈與他的,隻要出示,前輩便能信任。」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方溫潤石塊。

那石塊灰白微透,紋路如波,正是數月前薛安泰親手贈予薛向的應天石。

薛安泰暗舒一口氣,他不是冇懷疑過有熊金剛的身份,此刻得見應天石,最後一絲餘慮也打消了,「確是我送的,薛向既然安好,我就放心了。」

有熊金剛轉身,目光掠過程北、文山、尋四洲與範友義,「師兄托我轉告幾位:此行多有辛勞,眼下局勢未穩,諸位先隨薛前輩暫避,等風平浪靜,再歸來不遲。

哪位是範友義?」

範友義拱手行禮。

有熊金剛道,「師兄讓你跟著薛前輩多學些本事,不急著還家。」

範友義雖萬分想跟著薛晚一起,但薛向的話,他不能不聽。

片刻後,薛安泰率眾人離開。

薛向意念裹住薛母,薛晚、薛適,念頭一動,便到了文墟福地。

文墟福地能帶入活物,他早測試過了。

但他不打算帶入任何人。

然而,今日,這個鐵律被打破了。

將母親,小晚,小適三人安頓在軟塌上,蓋好被子後,他徹底放下心來。

至此,他才感覺全身的枷鎖被卸去,可以展開拳腳,大乾一場。

忽聽「噗」的一聲輕響,小奶萌從薛適袖中跳了出來。

那小東西雙手死死抱住薛向的手掌,腦袋一點點往他掌心裡拱,死活不鬆。

薛向低頭看它,哭笑不得,「你這小膽,也是冇誰了。」

小奶萌「啾」地一聲,彷彿在辯解,肉嘟嘟的小身子微微發抖,抱得更緊。

薛向隻好將他送回腰間的靈獸袋,這傢夥向來嫌棄靈獸袋憋悶,這回一進去,竟躲著不肯動了。

薛向正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忽地,感應到福地外,有生人氣息。

他抬手一指,文墟台光幕開啟,展示洞外景象。

便見青坪之上,魏範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神色間滿是惶急。

薛向冇有立刻現身,隻是靜靜看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朝暮露的藥力在體內徹底散儘,他的麵板由青轉白,妖氣褪去,恢復人貌。

他取出一套衣衫換上,整了整袖口,眉心放出文氣,遮掩麵部,才走出洞去。

魏範聽見動靜,急忙轉頭,一眼認出那身玄袍,慌忙上前行禮,「前輩,您可算出關了,晚輩有要事稟報。」

「小友何事?」

薛向淡淡道。

魏範連忙道,「前輩還記得薛向麼?」

薛向怔了怔,「當然記得,我素來關注此子,他新作的一首春江花月夜,我吟賞至今。

聽說,他最近準備觀想文道碑,怎的,可是又有大作流出?」

魏範趕忙解釋近來發生在薛向身上之事。

在聽說薛向被欽天殿認作異端後,明德洞玄之主重重一擊掌,「簡直荒唐,詩為心聲,薛向所作,篇篇經典,這樣的人,怎會是異端。

魏範小友,你替我傳下話去,薛向為我座下大弟子。

薛向有什麼過錯,便是我這個師尊的過錯。

誰要想找薛向麻煩,可以來找我這個師尊算帳。

從今日起,誰在針對薛向,便是針對老夫。

老朽雖老,降妖除魔的本事,並未生疏。」

魏範大喜,他準備了不少說辭,冇想到才起了個頭,明德洞玄之主便如此義憤填膺,這回真是冇白來。

他拱手一禮後,忙不迭地退場,準備開始全麵散播明德洞玄之主的態度。

送走魏範後,薛向返迴文墟福地,他掃了一眼文墟台,暗道,多日結下的善緣,今朝終於要結果了。

當下,他便操作起了文墟台。

一番折騰後,他心滿意足將意念退出文墟台,便瞧見小適已翻身坐起,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福地內的一切。

不多時,薛母和小晚一併甦醒。

他們並未知道薛向遭遇的威脅,薛向才被逮捕,程北和文山、尋四洲一商量,便弄暈了薛母三人。

畢竟,這幾位醒著也隻剩了擔驚受怕,並不能幫上忙。

是以,此刻三人雖然甦醒,但絲毫不慌張。

薛向便引著三人在福地內轉悠起來,順帶跟小晚說了,他打發範友義出外辦事去了。

末了,他又介紹此處靈力充足,有延年益壽之功效,住滿七日,方有效果,是他特意跟朋友借來的寶地,要他們安心住下,七日後方歸。

陪著母親、小晚,小適住了半日,趁著他們熟睡之際,薛向留書一封,閃出了文墟福地。

神京,王家正堂。

夜雨初歇,簷角仍滴著水。

殿內陳設肅穆,青銅燈盞映出一圈圈昏黃的光。

幾列檀木座案一字排開,座上儘是衣紋考究、神情陰鷙的中年與老者。

他們或披鶴氅,或佩官印,眉宇間皆帶幾分血氣壓抑的怒意。

這些人,皆是天下各大世家的中堅力量和代表人物,這些人都有個共同的標籤,那便是摻和進了此次對薛向的圍剿行動中。

有主理兵籍的沈氏家主沈夷山,有通天商脈的杜家太翁杜清嵩,還有掌管一州鹽路的範家三公子範廷碩…………

此刻,他們都聚在王家正堂內。

正堂正中的香案上,擺著王霸先的靈位。

靈牌前的香灰未冷,仍冒著縷縷青煙。

王洪嶽坐在主位,身披黑金蟒袍,臉色如鐵。

他一言不發,雙手撐膝,目光釘在那塊靈牌上。

沈夷山率先開口,「王兄,薛向殺了令公子,又害了欽天殿命官劉大人,這事豈能善罷乾休?」

杜清嵩冷聲接道,「此人畏罪潛逃,且私通妖族,罪在不赦。我等當聯名上書,請中樞下問,立刻海捕此賊。若能擒來,不論生死,都當傳首京師,以正典刑。」

範廷碩輕撫鬍鬚,「朝廷雖有王法,但如今中樞局勢微妙,若能先行約定口徑,再遣人去呈奏,方為上策。」

一眾家主紛紛點頭,低聲議論。

言語交錯,憤恨與憂慮並存,整個大廳被一種壓抑的怒氣籠罩。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王家侍從推門而入,撲倒在地,聲音發顫,

「家主……眾位大人……外間傳來訊息……」

「說!」

王洪嶽喝聲如雷。

侍從嚥了口唾沫,「明德洞玄之主……已對外宣告,薛向乃其座下大弟子。

並向坐鎮欽天殿滄瀾司的欽天殿殿尊黃遵義下明帖,兩日後,他將派人抵滄瀾司討論公道。」

空氣瞬間凝固。

足足二十餘息,無人說話。

雨水從屋簷滴落,彷彿砸落眾人心頭。

終於,沈夷山打破沉悶,「明德洞玄之主,怎麼是他!

傳聞此人『有聖賢之姿』。

他在文淵亂海時,就傳聞收妖族有熊金剛為徒,大言有教無類。

這可關聯著人妖大防,可中樞連問都冇問,還表彰此老在文淵亂海時鎮壓妖族的功勳。」

杜清嵩神色複雜,「關鍵是此老實力深不可測,一篇《正氣歌》,有引領天下文宗的氣度,和這樣的人為敵,代價太大。」

範廷碩搖頭,嘆息一聲,「文墟之主,個個都不是凡流。若真是那位親口認下薛向,我們範家不願捲入。

薛向再驕狂,說實話,和我家並冇深仇大恨。

年輕人嘛,狂一點,可以理解。」

沈夷山麵色一變,略作思忖後,也抱拳起身,「也罷,讓他出一頭地,自今日始,我沈家不再和薛向為敵。」

「杜家退出。」

「範家退出。」

「……我們柳家退出。」

聲音接連響起,如落珠擊盤,短短數息,列座儘空。

王洪嶽仍坐在主位,額角青筋暴跳。

他盯著麵前的香灰,喃喃語道,「好一個明德洞玄之主,好一個薛向,我王某人不退……」

風從半開的殿門灌入,燭火劇烈搖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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