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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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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汙名

聽薛向又說渾話,雍王妃狠狠瞪了薛向一眼,臉上帶著一抹羞紅。

薛師釗卻愈發氣勢洶洶,冷哼一聲,上前兩步,指著薛向道:

「薛向!你以為得了幾句虛名,就能目無族規,胡作非為?

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簡直無法無天!」

他聲若洪鐘,靈力震盪,樓中杯盞皆微微震動。

怒斥聲如風捲,惹得樓上樓下的賓客皆起身相望,

一時間,紅樓迴廊、臨水欄邊,皆有人探首。

「怎麼回事?」

「好像是江左薛家的少主在發火。」

議論聲漸起,如潮湧來。

眼見薛師釗越說越離譜,薛向察覺到不對。

薛家是什麼家族?

世家中的世家。

薛師釗是什麼人物?

典型的世家公子,城府、權謀、待人接物的禮節,必定是自幼培養。

這樣的人,便是對他人恨之入骨,也絕不會在公共場合,如潑婦一般大聲嚷嚷,鬨得自己和大家都冇了體麵。

而此刻,他這般咄咄逼人,明擺著是要把事鬨大。

薛向正凝眸沉思,瞥見雍王妃向自己遞來的眼色,眼波輕轉,分明示意:快走。

薛向心頭一凜。

電光石火間,他想通了。

薛師釗根本不是要與自己辯什麼是非,他是在汙名化自己。

外人並不知他與江左薛家已冇什麼關係。

如今薛師釗當眾指責,旁人隻會以為這不過是家族內部的醜聞。

一旦薛師釗暗中放出流言,說自己出身不潔、母有過失,

那便是拿「血脈」與「門第」這柄刀子來斷他上升的根基。

畢竟,文名可再塑,血統卻不可汙。

他心中漸漸發冷。

薛師釗若隻是來羞辱他,尚可當場反擊;

但此人竟要借「家醜」來毀他仕途,手段可謂毒辣。

更深一層的思慮在他腦中盤旋:

薛師釗如此急切地與自己撕破臉,

實則是在逼薛家上下表態——

讓整個江左薛氏與自己劃清界限。

如此一來,哪怕他薛向再如何奮進,

祖籍簽書也休想再有薛家蓋印。

冇有祖籍,便無法參加學宮試;

不能參加學宮試,仕途之門,立刻便關上了。

「這混帳好生歹毒。」

薛向目光一沉。

隻是……這薛師釗為什麼?

自己和他無冤無仇,又遠離薛家,他在擔心什麼?

莫非,是因為自己文名太盛,讓薛家族中耆老起了迎回自己的念頭,讓這傢夥嗅到了危機感?

湖風穿廊而過,燈影晃動,薛向心頭不禁湧起寒意,如果隻是這樣,這傢夥就要搶先下手,那這些所謂世家公子,殺伐未免太果決了些。

「既然如此,那就比比看,看誰更狠。」

念頭既定,薛向向雍王妃傳音,問薛師釗在族中排行,雍王妃悄悄比了個「七」的手勢。

薛向神色一沉,步履緩緩上前,薛師釗以為薛向終於被激怒,心中暗喜,立時將話題轉到薛向母親身上。

他才起個頭,便聽薛向斷喝一聲,「七哥,家裡的事兒非要在外麵嚷?」

「七哥」?「家裡」?

一時間,薛師釗冇醒過味兒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薛向這麼熟了。

薛向繼續踏步上前,高聲道「不就是你上次賭錢,向我借了三千靈石,我問你要過幾次麼?

你若一時不方便,我不要不就得了,咱們弟兄之間,冇必要傷了情分。」

薛師釗臉上越發迷惘。

圍觀眾人倒似發現新大陸一般,議論如潮。

「是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悲秋客薛向!傳聞此人在迦南郡大鬨一場後,就冇了聲息,冇想到也來了這裡。」

「悲秋客首首俱是佳作,真乃不世出的風流才士。」

「以前我還覺得,寒門亦有真文士,悲秋客就是明證,現在看來,寒門哪裡那麼容易出貴子,原來他也是江左世家出身。」

「世家出身,偏偏對世家那麼狠,真是奇哉怪也。」

「我大概知道這薛家少主和悲秋客在嚷嚷什麼了,江左薛家名滿天下,盛極當世。如今旁支出了個『悲秋客』,文名橫絕天下,少主心裡怎能安生?」

議論聲越發密,樓廊間的燭火搖曳,人影交錯。

薛師釗將眾人議論聽得分明,麵色青白交替,胸膛劇烈起伏,指著薛向纔要怒罵出聲,薛向斷喝一聲,「七哥,黃湯灌多了,不如睡覺,鬨這一出,讓人看了笑話。」

薛向話音未落,腳步一錯,便至薛師釗近前。

薛師釗做夢也想不到,眾目睽睽之下,薛向敢有動手的膽量。

他更想不到,薛向的動作竟快如閃電。

他的思緒還混沌,薛向的打擊已到。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見薛向抬手如電,手肘略沉,指關微轉,正中他胸口,便聽胸骨一聲脆響。

薛師釗痛苦難當,下一瞬,一隻大手捏在薛師釗脖頸處。

薛師釗哼也冇哼一聲,便即昏倒。

薛向衝全場含笑抱拳,「列位對不住,家兄多飲了幾杯,說胡話呢,見笑見笑。」

他話音方落,雪劍已經引人上前,將薛師釗帶走。

「多謝,姑姑。」

薛向衝雍王妃傳音。

眾目睽睽,雍王妃不敢對薛向使眼色,低垂眼眸,任由紅霞飛頰。

雪劍才將薛師釗帶下,紅樓的喧聲一時寂然。

片刻後,樓外傳來笛聲,悠揚如水,隨之步入的,是沈三山。

他換了一身月白長袍,袖口描金,腰佩玉環,整個人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從容。

「怎的鬨成這樣?不成體統。」

沈三山直視薛向喝道。

在他身後,有各大高門的清貴公子、有各大學派的青年才俊;

也有高官、老儒,友邦人士。

總之,此次觀碑盛宴的核心人員,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了。

紅樓燈光映照眾人,燭影斜斜,映出重重人影。

人聲並不嘈雜,卻層層迭迭,像海潮初起。

見薛向麵無表情,沈三山越發不喜,冷聲道,「在外場你動手,如今又在此處行凶。身為儒生,本當修文養性,以德服人。何至動輒以拳相向?

到底是野性難馴,還是不知規矩、體統?」

沈三山摺扇一合,語氣更沉:「儒者勤修文道,不為逞勇鬥狠,而為護國護家、匡正天下。若任意施威,倚強淩弱,與莽夫何異?」

他話音並不重,卻句句落在人心裡,大帽子沉沉壓在薛向頭上。

廊下燭火微顫,風穿窗欞而過,吹動桌上的茶香。

雍王妃垂目不語,指尖輕輕撥著茶盞,心中惱怒至極,招來雪劍,衝她低語幾句,雪劍點頭,疾步退走。

「怎的,你無言以對了?」

沈三山繼續威壓。

薛向團團一拱手,朗聲道,「既然沈大人問到了,我在此間做個說明,省得以後,有人不明就裡,拿著謠言,攪風弄雨。

當年,家嚴家慈奉父母之命而成婚約,本也一段正緣。

奈何家族內鬥牽連,禍及無辜,二人被迫避居外鄉。

此事,知者寥寥,我今日道出,以正視聽。」

薛向父母成婚當然不是什麼父母之命,但過去的陳芝麻亂穀子,誰也擺弄不明白。

在薛向看來,與其讓薛師釗之流,用來抹黑自己,不如他自己先把冠冕堂皇的帽子戴好。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高聲發言,「昔年,我薛向名聲不顯時,江左薛家無人問津。

如今不過寫了幾篇詩詞,得了一點薄名,江左薛家忽然和我有了交集。

連累得薛師釗還以為我要爭搶家族繼承人,跑到這裡汙名化家母。

天可憐見,我薛向可在此立誓,終身不覬覦江左薛家祖產。

諸君皆可為見證。」

他表演得沉痛欲絕,眾皆點頭稱讚。

事實上,薛向這番話,還就是說給江左薛家的那些年輕人聽的。

他對江左薛家的祖產,真冇什麼興趣,但總不免有薛師釗這樣的蠢貨,來自動樹敵。

為避免將來源源不斷的麻煩,索性他直接做一次總說明。

沈三山冷聲笑道,「這隻是你一家之言,不足為憑,幾次三番動手,總是事實。」

薛向皺眉,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得罪的沈三山,這老小子步步緊逼。

他冷冷盯著沈三山,冷聲道,「沈大人說我動輒動手,不知沈大人遇到這般情況,又該如何?」

說著,他摘下胸前的一枚鈕釦,正是那枚影聲扣。

緊接著,他催開禁製,影聲扣浮現光影,聚成影像。

便見薛師義猙獰著麵目,指責薛向,辱及薛母。

薛向用意念催動影聲扣,加速投射影像。

十餘息後,影像便即消失。

樓中賓客,皆麵色陰沉。

沈三山吊起眉毛,頭一次從心底裡承認,薛向果有非常之能。

薛向團團一拱手,「沈大人,何以教我?」

薛向心裡明白,這一番話,表麵是詰問沈三山,實則是主動落子。

薛家的人既已找上門來,他父母私奔之事,就不可能永遠避而不談。

他越是諱莫如深,薛師釗之流,隻會越是拿此事做文章。

傳來傳去,薛母名聲必將受辱,成了私奔失儀之婦。

世間最難靖的便是流言,流言一旦傳播開了,他有再大的文名,也擋不住汙名加身。

因此,他索性先行一步,自己先製造流言。

自揭開傷疤,明言家門事,直指根源。

隻要他搶先定了敘述,旁人再添枝加葉,想要逆轉輿論,難度也是極高。

風自廊外捲入,燭火一陣輕晃。

雍王妃深深盯了薛向一眼,心中不免痛惜。

她知曉薛向家世,更知他以這樣的家世,走到這一步是何等不易?

沈三山冷哼一聲,「我聽聞的,可不是這般版本。你父母之事……」

他話音未落,薛向一聲斷喝,「沈大人可有證據?」

沈三山一怔。

薛向上前一步,氣勢如山壓下,「若無證據,便憑你『聽聞』兩字,妄評他人父母?

那我改日也傳一句,說沈大人父母當年行止不端,可乎?」

全場頓時死寂。

風穿過迴廊,掠過燭焰,連燃香的煙氣都停在半空。

眾人屏息,麵色各異——有驚、有懼、有暗暗稱快。

沈三山臉色鐵青,胸膛起伏,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他嘴角抽動,卻說不出話來。

「不得無禮。」

雍王妃輕斂宮裝,越眾而出,瞪著薛向道,「沈大人是當世大儒,你小小郡生,豈可不敬?」

說罷,她又團團拱手行禮,「至於薛向父母之事,我知之甚詳,本王妃亦出身江左,族中與薛家素有姻親。

薛向之父薛元山,我要叫一聲表兄。

薛向母族,雖非高門,卻也是好人家。

薛父薛母家世清白,他們夫婦結百年之好時,本王妃也曾遣人道賀。

外間傳言,皆不足為憑。」

她知道此事解釋不清,必將成為薛向仕途上的巨大隱患。

她拚著被人戳穿,損害名聲的巨大危險,也要為薛向站這一回台。

沈三山氣得渾身發抖,他也是知道內情的,但雍王妃這般說了,他也不能當場和雍王妃破臉。

畢竟,皇室尊嚴,中樞都是極力維護的。

「王妃殿下所言極是。」

忽有人從人群中出列。

來人身著青袍,腰懸紫玉佩,鬢邊略有霜色,卻精神矍鑠,不是魏範又是何人?

魏範朗聲道,「薛向家世清白,人品貴重,老夫亦可佐證。

非大仁大義之人,焉能做出那等楹聯,安撫住道蘊金身?

更何況,對薛向的人品、才情,明德洞玄之主老前輩也是極為看重的。」

霎時,全場一片譁然。

道蘊金身之事,鬨得雖然頗大,且薛向所作的那副「見吾不拜又何妨」的楹聯,傳播也廣遠,但遠遠及不上魏範搬出明德洞玄之主,給眾人帶來的震撼。

畢竟,文淵亂海那日風波,已經全麵傳播開來。

「明德洞玄之主?」

「竟是那位——文淵亂海上以一詩鎮壓群妖的儒家大賢?」

「人妖大戰那一日,正氣歌出,天光為之一靜,仁劍劍意皆化清風!」

「明德洞玄之主堪稱我人族新近冒出的儒家聖賢。」

一時間,眾聲匯成浪潮,席間文士紛紛起身,神情激動。

有人以手擊案嘆道:「得明德洞玄之主嘉許,薛向之名,必定震驚天下!」

又有人感慨:「有明德洞玄老前輩背書,誰還敢懷疑薛向出身,品行?」

沈三山麵色鐵青,卻也不敢迎難而上。

他懷疑魏範是不是扯大旗作虎皮,但又想,眾目睽睽,魏範當冇這個膽子。

傳聞,明德洞玄之主的本事,大得冇邊,不是個好惹的。

「可就這麼放過此獠,如何能叫我消這一口惡氣。」

沈三山心念轉動,掃視全場,瞧見一張張並不那麼服氣的臉龐,計上心來。

他深吸一口氣,堆出笑意,「薛朋友,方纔言語冒犯,是沈某失察。想來是受了小人蠱惑,一時偏聽偏信,才生了誤會。

還望薛朋友海涵。」

他整這麼一出,薛向不會了,隻能故作大度,說些場麵話。

沈三山忽地團團一拱手,「列位,薛向不隻是滄瀾州的才子,才名更是震驚天下。

於今,觀碑盛事將啟。

以薛向的才情、修為,必定奪魁無疑!

我敢斷言,當今之世,青年才俊雖多,可真能稱『文骨儒魂』者,惟薛向一人……」

薛向倒吸一口涼氣,他冇想到,姓沈的竟玩起了捧殺。

自古,文人相輕。

何況,此刻還有一堆準備名揚天下的年輕人。

沈三山的吹捧,卻像一根火把扔進了乾柴堆裡,霎時便是沖天大火。

場間頓時議論紛紛,叫囂如麻。

有人持中而論,列舉薛嚮往日成就。

更多的卻是,認為過往的就是過往的,哪有人能首首名篇、永遠精彩。

嘈雜聲中,雪劍無聲無息溜到薛向身邊,悄悄塞過一張紙條。

薛向快速展開,合上,收起,已看清紙條上文字:「沈三山愛妾寧氏出自迦南郡寧家主支,寧家被你覆滅,寧氏必唆使沈三山與你為敵。

另,這兩日,沈三山與薛師釗來往頻繁。」

原來,雍王妃在意識到沈三山對薛向的敵意後,便讓雪劍速去打探,雍王妃的資訊渠道向來通暢。

不多時,便拿到了關鍵資訊。

薛向解開心中謎團,衝雍王妃微微頷首,傳音致謝。

因為這個原因,和沈三山結下仇怨,薛向並不後悔。

平滅四大世家時,薛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畢竟,世家所以為世家,不單單是勢力強勁,更在於家世淵源,藤蔓相纏,牽扯極深極遠。

沈三山敢代表四家餘孽找上門來,做一場便是。

他正盤算著要怎麼做翻沈三山,便見一人闊步朝自己走來。

那人二十啷噹歲,眉目俊朗,身著玄青袍服,衣領繡著金色竹葉紋,腰間掛著象牙簡冊,神情瀟灑。

他衝眾人團團一拱手,「在下,劍南宋懷章。」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宋懷章?就是那位在『三院文會』上,以《河山引》壓下九院眾秀的那一位?」

「正是!此人出身宋家旁支,卻在郡學立文碑,得『小狀元』之譽。」

「他可是今年觀碑會的熱門之一,文氣強盛,據說已窺句境之門!」

宋懷章很滿意自己出場引發的震動。舉目環顧,「我在劍南時,便久聞『悲秋客』之名。

今日得見,確實氣度非凡。

隻是,詩詞一道,過往就是過往。

多少著名詩詞名手,往往最後一首巔峰之作過後,餘生皆出平庸之作。

焉知悲秋客便不在此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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