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掰腕（生死皆虛妄白銀盟２）
薛向肅然而立，卻將聲音抬高，讓所有觀戰的大妖都能聽清：「我素來敬佩少典家族，今日相逢，即便爭鋒也冇必要傷了和氣。
刀兵見血，難免兩敗俱傷，武鬥不如文打。」
薛向醜麵帶笑，心中念頭動得飛起。
他早已料準少典名章年少氣盛，尤其是在諸多妖族大能注視之下，必定死要麵子。
隻要自己玩命把少典名章往高處捧，戰略主動是一定能牢牢抓在掌中的。
更何況，他現在也就是妖軀崢嶸，一身偉力，無處施展。
至於修煉水準，那是遠遠不如少典名章。
隻有文打，才能揚長避短。
他話音剛落，懸空石四周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百餘頭大妖俱皆凝目，顯然冇料到薛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少典名章雙袖一振，白衣翻飛，眼神中有一絲訝色，但很快被淩厲與倨傲取代。
他冷冷吐出四字：「何為文打？」
薛向高聲道，「掰手腕如何？」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掰手腕？這小子倒是古怪。」
「笑話！敢跟少典公子比拚臂力，他以為他是誰？」
「不過，比起你死我活，野蠻衝撞，掰手腕倒也公平。」
少典名章也驚呆了。
他活了這些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別開生麵的比鬥方式。
便聽薛向又高聲道，「若少典兄不擅長力量比拚，也可由你出個章程，我都奉陪。」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暗暗帶了激將。
果然，少典名章劍眉一挑，倨傲之意更甚：「笑話！我少典一族，傳承於上古大鵬。
自古以力入道，何懼比拚力道？
既然你要掰手腕，我便陪你玩玩，管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遠處，有妖族強者低聲笑道：「到底是少典家的繼承人，好氣魄。」
「可惜了，還想看一場龍爭虎鬥，這下冇意思了。」
「那也未必，有熊金剛十多年前，便暴得大名，絕非等閒之輩。少典家更是海內豪族，少典公子之強悍，也是遍傳妖域。」
眾妖議論聲中，少典名章身形一縱，落在不遠的一塊懸空巨石上。
那巨石如山般漂浮，表麵斑駁古拙，似是自海底崩裂而來。
他抬起手掌，輕輕一按，巨石轟然一震，數條裂紋自石麵擴散開來，濺起石屑如雨。
隨著「轟」的一聲悶響，巨石的外殼竟生生崩裂，露出內層堅硬的石骨，平整而結實。
「此石骨可作平台。」
少典名章冷聲喝罷，單臂托舉上萬斤巨石石骨，落於一方懸空石上。
薛向縱身而來，落在對麵。
青麵獠牙的妖相，在風中更顯猙獰。
兩人隔石對立，氣勢在無形間互相碰撞，掀起一股股無形的氣浪，把石屑震得在空中翻飛。
兩人才拉開架勢，一眾大妖一擁而上，竟將戰台四方，圍了個水泄不通。
忽地，數道偉力破空而來，將眾大妖衝散。
一眾大妖纔想起來，虛空深處還有十餘位元嬰前輩隱在暗處觀戰，自己等人擋了人家的最佳觀戰位。
一眾大妖趕忙散開。
薛向與少典名章分列石台兩側，雙臂同時伸出，掌心扣在一處。
兩人同聲道「請」，剎那間，石台轟然作響，猶如山嶽震動。
四周觀戰的大妖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少典名章冷冷一笑，眉宇間儘是輕蔑：「有熊金剛，你不妨先發力。
若是我先出手，這場比試隻怕冇開始就結束了。」
薛向目光微垂，「得罪。」
說罷，他驟然發力，手臂青筋驟然暴突，筋腱如虯龍遊走。
轟——
巨大的力道猛然壓下，宛如山海傾覆。
石台瞬息間發出「哢哢」的聲響，石屑紛飛。
少典名章麵色劇變，他的手臂頓時被壓倒，隻差一寸便要被倒伏在石台上。
他眼底掠過驚駭之色，隨之瘋狂發力，才挽住頹勢，避免被一擊摧垮。
「怎麼可能！」
周圍妖族俱是目瞪口呆：
「好恐怖的力道！」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有熊金剛，十年不出世，出世依舊驚世駭俗！」
「少典公子竟差點被瞬間擊敗。」
議論聲此起彼伏，震得整片虛空都在顫抖。
少典名章咬牙，胸腔裡傳出低沉的悶哼。
他一聲暴喝，臂上驟然綻出金光，整條手臂彷彿被金焰包裹。
他瞬間調動八成力量，轟然聲中，石台再次震動，巨石四周紛紛崩落。
薛向的手腕被推了回來，兩人又重新持平。
少典名章暗鬆一口氣，冷聲道，「不過如此，這下該我了。」
他話音方落，繼續加註力量。
詭異的是，他的手臂竟又再次被薛向手臂中傳來的沛然難當的力量一點點壓彎。
哢哢哢——
聲音宛如雷霆滾動，石台裂紋再次擴大。
「這，這……又壓回去了！」
「不是該少典公子發力了麼……」
「有熊金剛還有餘力！這太可怕了。」
群妖的驚呼聲如潮水般洶湧。
有熊金尊瞠目結舌。
旁人不知薛向底細，他卻知曉。
一個人族竟靠煉化朝暮露，竟在短短時間擁有如此恐怖力量。
這簡直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一刻，他甚至想相信，薛向的確修成了絕世道基。
更詭異的是，他內心深處，竟一丁點盼望少典名章贏的心思都冇有。
可是，從根上說，少典名章纔是自己的同類。
如潮的議論聲，如一團火燒得少典名章麵皮發紅。
他眉眼驟寒，神情凝重無比，一聲暴喝，周身靈光暴漲，金光宛若烈日，照耀八方。
瞬間，他調動全部力量，臂骨震響，如山嶽崩塌。
轟然間，兩人的手臂再次持平，僵持不下。
兩人雙臂之間爆發出強烈的氣血威壓，震得天邊的雲氣不停翻湧。
「咵嚓！」
忽地一聲巨響，腳下的懸空石陡然開裂，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去，石屑飛舞。
「好可怕的力道！」
「連這懸空石都撐不住！」
驚呼聲中，中央作擂的石骨轟然碎裂，化作無數殘塊，紛紛墜入茫茫海麵。
兩人手臂驟然失去依託，猛地分開。
虛空震盪，兩股狂暴的氣息直衝天穹，彷彿要將雲層都撕開。
與此同時，一眾觀戰的大妖彷彿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決鬥，皆忍不住高聲呼喝起來。
薛向輕振衣衫，衝少典名章拱手道，「名章兄，作平局如何？
那枚紫色朝暮露，我願讓與你。」
少典名章白皙的俊臉，已然漲紅，瞪著薛向道，「贏便是贏，輸便是輸，何來平局之說。」
他堂堂少典家族的公子，號稱元嬰之下罕有匹敵的青年大妖。
今日若拿不下有熊金剛，這麵子可就丟進海裡了。
「對！少典公子豪氣沖霄，此場較量，怎能不分勝負！」
「這纔是豪傑爭鋒，當然不能草草作罷！」
「隻有強者，才配得上紫色朝暮露！」
一乾看熱鬨的，隻恨熱鬨不大。
少典名章才表態，他們皆跟著鼓譟起來。
忽地虛空深處傳來一聲輕笑，聲音彷彿金玉撞擊，清越悠遠，「哈哈，難得有如此熱血澎湃的比試，石骨作台，已經撐不住二位小友的偉力，用我這張飲茶的玉桌吧。」
忽地，天際一道光華劃破長空，一張瑩白如雪的玉桌飛來，緩緩落在不遠處的懸空石上。
桌麵晶瑩，流光溢彩，紋理間隱有符文閃爍，顯然是一件不凡的法寶。
薛向、少典名章同時躍向那塊懸空石，再度在玉桌兩邊站定。
玉桌晶瑩，符紋如流水暗轉，彷彿能承受天地偉力。
薛向與少典名章分列兩側，目光相交，無聲的火花在虛空迸濺。
少典名章長嘯一聲，白衣獵獵鼓盪，身形在光焰中猛地拔高。
須臾之間，他已化作一頭大鵬妖，背脊如山，羽翼未張，氣息便已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羽毛如漆似鐵，泛著森冷金屬光澤，層層迭迭，宛如天生的甲冑。
他俯首俯視薛向，雙眸冷厲如刀，瞳仁中映照出一片肅殺之色。
隻是他搭上玉桌的手臂，依舊保持人類的胳膊造型，隻是筋腱鼓突，青筋如鐵索盤繞，力量在其間奔突轟鳴。
「少典公子動用了本命化形！」
「到底是上古大鵬血脈——這纔是真正的少典家族傳承！」
驚呼聲四起，群妖的議論如同潮水。
許多大妖眼中閃著火光，彷彿見到了某種無可匹敵的古老力量。
少典名章冷冷一聲，掌心再度與薛向巨掌扣合，氣機轟然相撞，玉桌驟然震動。
符紋狂閃，桌麵猶如水波漣漪，周遭空氣被生生擠壓成道道透明的渦流。
薛向頓時生出莫名興奮，他隱約覺得試驗自己力量極限的機會到了。
「遊戲到此為止，有熊金剛，能逼我施展本命偉力，你也足以自傲了。」
少典名章眉目森寒，冷聲喝罷，臂膀驟然發力，如山嶽傾塌。
玉桌邊角立刻「哢哢」作響，狂亂的符紋光芒蔓延開來，像蛛網般爬滿桌麵。
薛向的手臂隨之被壓下幾寸，關節震得爆響，青筋綻起，似欲斷裂。
「少典公子要贏了！」
「這纔是大鵬血脈的恐怖之處！」
「有熊金剛再厲害，也不是少典公子的對手。」
四周妖族議論聲響作一片，聲浪掀起，似要將浩蕩海風都蓋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大局已定時，薛向忽然開口說話了，「少典兄，可還要加力？」
此話一出，瞬間引發一片嘩聲。
「這不可能！」
「壓製成這樣，怎麼可能還說得出話來！」
「這有熊金剛太詭異了，他的力量太強了，且源源不絕，似乎是個無底洞。」
震驚如野火一般蔓延。
不遠處，有熊金尊雙目暴凸，眼中滿是興奮與希冀。
少典名章麵色大變，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慌亂。
他奮起吃奶的力氣，想要穩住手臂，薛向體內氣血驟然爆發。
隻見他那原本粗壯的手臂，猛地鼓漲一倍，肌肉層層鼓起，宛如岩石堆迭，青筋如鐵鏈橫亙。
骨骼在皮下轟轟作響，似戰鼓齊鳴。
轟！
薛向整條手臂帶著不可抗拒的偉力，瞬間將少典名章的手臂壓彎。
少典名章狂吼，雙翅急展，背脊暴漲光焰，氣機如風暴翻湧，整條手臂似乎點燃，卻仍擋不住那沛然莫禦的偉力。
哢哢哢——
少典名章的手臂一點點彎折，玉桌符紋狂閃，光芒如流火。
隻聽「砰」的一聲，少典名章整條手臂被狠狠壓倒在玉桌上，砸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而後，歡呼如同海嘯般爆發。
眾妖自己也不知為何歡呼，似乎情緒烘托到這一步了，不歡呼反倒不正常了。
畢竟，以弱勝強，永遠是最令人血脈賁張的戲碼。
薛向收手，衝少典名章拱手一禮，「承讓。」
復化人形的少典名章，俊美的麵龐被羞惱與憤怒扭曲，隻重重一甩袖，化作虹光，閃身離去。
就在這時，天際一顫，那枚孤懸未落的紫色朝暮露，劃出一道耀眼光痕，徑直飛向薛向。
他伸掌一握，穩穩將紫色朝暮露收入手中。
觸手間，掌心冰涼，靈意逼人，彷彿握著天地間最純粹的一顆星辰。
群妖儘皆屏息，眼中湧起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忽地，道道龐然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顯然，元嬰大妖們開始退場。
緊接著，又有一道瑩光自虛空劃落。
那是一塊古拙的令牌，表麵符文如沙流滾動，映出淡綠光輝。
伴隨令牌而來的，是那道熟悉的慵懶聲音，「小傢夥不錯，冇給老夫丟人，有空來流沙河玩兒。」
聲音落定，最後一道恐怖威壓也消失在這片空域。
山頂之上，雲霧繚繞。
一座殿堂巍然矗立，殿宇高闊，簷牙飛翹。
此間是少典家族祖堂所在。
殿中靜寂。
少典有慶端坐在主位。
他麵容蒼老，眉骨高闊，一襲青袍，閉目而坐，整個人便像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
少典名章自外走入，麵色陰沉，入內，向少典有慶行跪拜禮。
「名章。」
少典有慶睜開雙眸，雙瞳如電，殿堂內一瞬間亮了幾分。
少典名章低頭，沉聲道：「孫兒無能，竟敗在那有熊金剛之手，讓家族蒙羞。
請爺爺責罰。」
少典有慶緩緩抬手，示意他近前。
「輸了一場手腕比拚，就叫蒙羞？你以為祖父這千年走來全是坦途？人生成長之路，遇到的溝溝坎坎，本就是磨刀石。若連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你如何擔得起少典一族的未來？」
聲音不高，卻沉厚如鍾。
少典名章心頭一震。
他抬眼望去，見少典有慶神色平靜如常，非但冇有怒氣，反而隱隱帶著幾分寬慰與希冀。
「爺爺……」
少典名章喉頭髮澀。
「名章，記住。」
少典有慶緩緩起身，背影巍峨，彷彿撐開了整個殿宇，「勝敗無常，每一次敗北，都是鍛鏈心境的大好機會。
不要憎恨你的敵人，要心懷感激。」
少典名章心頭的壓抑漸漸化開，深深一躬：「孫兒謹記。」
少典有慶點了點頭，揮手道：「去吧，靜心修煉。」
「是。」
少典名章再拜，這才躬身退出殿堂。
殿內重歸寂靜。
少典有慶目光一轉，落在殿角。
一道身影自暗影中現出。那是一名身著墨甲的中年妖修，麵色肅冷，額心一枚玄紋暗閃，此君正是少典有慶的心腹大管家少典野。
「族長。」
少典野躬身行禮。
少典有慶緩緩問道：「有熊一脈所在的妖域，誰為領主？」
「啟稟族長，是多聞忠。」
少典野答道。
「那日名章和有熊金剛比鬥，多聞忠可在場？」
少典野道，「多聞忠在北域採擷朝暮露，並不在東南域。」
少典有慶撫須，眼神微冷，淡淡道：「傳話給多聞忠，告知那日盛況。」
少典野怔了怔，立時醒悟，「族長的意思是，讓多聞忠收拾有熊兄弟？
此計甚妙，多聞忠是個氣量狹小的。
讓他知道有熊金剛迴歸，還有如此戰力，他不緊張纔怪。
隻是，族長不是說，有熊金剛是留給少主的磨刀石麼？」
少典有慶緩緩轉身，雙眸中光芒森冷：「有時磨刀石太硬，也會傷著刀身，不如毀去。」
殿中驟然生寒。
少典野心頭一凜，低聲領命：「屬下明白。」
他再不多言，迅速躬身退去。
冰火島，有熊一族祖居之地，島嶼四周常年霧靄繚繞。
在這座島嶼最深處的洞府內，薛向盤膝坐於石床之上，陽光透過頭頂的氣孔灑落。
昨日，紫色朝暮露爭奪戰結束後，薛向便隨有熊金尊返回這冰火島。
從懸空石飄落至海麵時，薛向並未再見到老齊等人的蹤影。
他和老齊說過他的目的地是文淵亂海，老齊自然不會等他。
隻是相識一場，合作也算愉快，連個道別也冇有，他頗感遺憾。
此刻，薛向盤膝坐定，正在煉化一枚青色妖丹。
這枚妖丹，是有熊金尊讓妖族侍女送來的，一共有十三枚。
薛向猜測，多半是有熊金尊感念自己的救命之恩。
他正缺妖丹來提升修為。
這些妖丹才送來，他就閉起關來，開始衝擊築基三層。
一枚妖丹還未煉化，朝暮露的藥力先退化，他又恢復了人形。
即便不復妖軀狀態，薛向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肉身的變化。
原來的他，不能控製心跳，不能控製血液流速，現在輕而易舉能做到。
甚至能裝作假死，讓脈搏歸零。
除此外，他的五感六識，也有了質的飛躍。
現在他靜心下來，甚至能聽到百丈外，螞蟻爬行時的響動。
更大的變化，還反饋在肉身防禦上。
薛向嘗試過，他鼓脹氣血，麵板會化作金鐵一般的存在，犀利無比的劍膽化劍，也隻能在他麵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更讓他滿意的，還是肉身力量的提升。
他悄悄測試過，現在他幾乎保留著妖化狀態下的兩成力量。
雖隻兩成，卻也是無比恐怖的存在。
他現在雙掌一握，金鐵成泥，岩石化粉，推山山搖晃，砸海海沸騰。
薛向正暗自歡喜，咚咚兩聲，洞府石門被敲響了。
薛向收起妖丹，迅速站起身，走到門前，詢問來人。
有熊金尊的聲音傳來後，他開啟了石門。
有熊金尊對薛向化形人族，有些詫異，臉上浮現不悅，冷聲道，「你這般麵目真是醜陋，比起你化妖時的威風八麵，差遠了。」
薛向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大丈夫縱橫天下，誰在乎何等模樣。」
他忽然想起少典名章的麵容，忍不住開口問：「我看一眾大妖皆是惡形惡相，為何少典名章顯化時那麼像人族？」
有熊金尊不屑地哼了一聲，「妖族有種玉顏果，吞服之後，化形便能變得俊美，當然，這隻是人族以為的俊美。
人族傳到妖族來最壞的東西，就是文字。
讀書越多的妖族，被汙染越深，少典名章顯然就是此類。
他以為他顯化的越像人族就越高貴，簡直笑話。」
薛向轉移話題道，「我們二十日後出發，你暫時不用管我。」
薛向打算將這些妖丹煉化，突破築基三層，再行闖入文淵亂海。
有熊金尊擺手，「隨你何時出發，我來找你，是領主有請。
他聽了你的壯舉，覺得我有熊不落大有可為，特設宴款待，為你慶功。」
「領主？」
薛向不明所以。
有熊金尊分說道，「妖領是比部落更大的部盟，我們屬於赤月妖領，領主大名多聞忠。
他極少請我們這些部落首領，這次，我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薛向眉頭微皺，「多聞忠，是什麼修為？」
「能當領主的，至少是結丹後期，大多是結丹圓滿。」
有熊金尊道，「多聞忠便是結丹圓滿，你問這個乾什麼？你不會想著殺了多聞忠，搶奪他的妖丹吧？」
有熊金尊腦洞大開。
「我冇那麼糊塗。」
薛向嗤道，「多聞忠，品性如何？」
有熊金尊皺眉，「請你吃個酒，怎麼那麼囉嗦。」
薛向瞪眼，「我平生從不吃不明不白的酒，速速道來。」
薛向一作色，有熊金尊竟在他身上又看到了自己兄長的影子，心中暗叫古怪，卻還是收斂脾氣，沉聲說道，「多聞忠，性子極小，是個不能容人的。
已經有好多小部落，不堪其盤剝，離開了赤月領。」
薛向皺眉道，「既然如此，換你是多聞忠，手下出了戰力如斯恐怖的兄弟二人。
你會拉攏呢？還是打壓？」
有熊金尊愣住了，「若是我，自然是拉攏。
可換作是多聞忠，這廝定不會如此寬宏大量。
那他這當口，請我們吃酒，是幾個意思？
莫非……」
薛向點點頭。
有熊金尊倒吸一口涼氣，「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我們也要連夜搬家？」
有熊金尊自己都冇意識到，不知何時，薛向已成了他口中的「我們」。
薛向道，「你去吃酒吧，我在家鎮守。」
「嘶。」
有熊金尊瞪著薛向。
薛向擺手，「不用多想，隻有我不去，你才能平平安安歸來。
你去了，隻須跟多聞忠說，我最多在赤月領待二十天。
往後，回來的機會不會太多。」
有熊金尊明白了，薛向這是要釋疑多聞忠。
有熊金尊認可了薛向的分析，闊步離開。
有熊金尊去後，薛向繼續修煉。
暮色沉沉之時，洞門忽然響起腳步聲，伴著一陣酒氣，有熊金尊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他麵色泛紅，眼神迷離，口中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手提著酒壺，另一手卻捧著一隻玉匣。
「好東西啊。」
他腳步踉蹌，重重坐到石凳上，哈哈一笑，將玉匣推了過來。
薛向接過，開啟一看，裡麵安放著一枚晶瑩剔透的妖丹，潔白如玉，淡淡靈氣在洞府中氤氳開來。
「白色妖丹？」
「不錯。」
有熊金尊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酒跡，笑聲含糊，「是多聞忠大人賞的，說給你壯行色。意思嘛……你懂的。
你隻要走了，大人就高興。」
薛向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看來，自己的存在真的傷害了多聞忠的利益。
有熊金尊氣血一振，臉上酒意飛速消退，低聲道：「多聞忠還透露，少典家的使者來過。
他當然不是向咱們示好，而是暗示少典家已經盯上咱們了。
要你識相點，趕緊走。」
薛向當然考慮過少典家。
若是他真打算在妖族久留，或許還要思量著如何去少典家族賠罪、講和，甚至將那枚紫色朝暮露送出去。
但他心裡極清楚——自己隻是過客，不必在此刻將最珍貴的機緣拱手讓人。
「你放心，我心中有數，必不會將麻煩留給你。
說二十天，就是二十天，到時，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離開。」
薛向拍了拍有熊金尊肩膀。
有熊金尊肩膀猛地僵硬。
一晃十五天過去了。
洞府內，薛向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丹宮內，靈力奔湧，如長河洶湧，衝擊著道基蓮花。
道基蓮花的花瓣上，第三道光斑霍地點亮，一股渾厚無比的力量自丹宮轟然迸出，衝入四肢百骸。
轟！
薛向胸膛起伏，背脊震顫，周身靈光如火焰燃燒，衣角無風自動。
忽地，他緩緩睜眼，眼中黑白分明，彷彿透著銳利的光，「築基三層，成了。」
他猛地一握拳頭，丹宮之內，一條淺淺靈力溪流，狂浪奔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