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匆匆而逝。
這一日傍晚,殘陽如血,魔毯載著歡聲笑語的一家人,穩穩降落在雲夢城的薛家後院。
他算著日子,吏部的公文差不多該入城了。
雲夢城的暮色沉沉落下,旅途奔波的母親和妹妹們各自歇下,薛向也正準備回房。
忽然,薛向鼻尖微動,嗅到了一股淺淡幽香。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隔壁,那邊竟飄起一縷輕煙。
他心中微動,神念如無形潮水悄然漫過牆頭。
隻一瞬,眸子浮現出一抹暖人的笑意。
“這妖精。”
薛向足尖輕點,騰空而起,無聲無息地落在隔壁院落的飛簷之上。
垂眸望去,不禁呼吸一滯。
院中那一樹老槐下,不知何時競擺了一方碩大的紫檀木桶。
熱氣嫋嫋升起,氤氳了半個院落,水麵上漂浮著厚厚一層的花瓣。
熱霧朦朧間,一雙白皙修長、欺霜賽雪的美腿正橫搭在桶沿上,腳踝處係著一串赤金小鈴鐺,隨著她撩撥水花的動作,發出一陣陣亂人心神的清脆叮噹聲。
似乎是察覺到了某人的窺視,水中的佳人非但冇有半分驚慌,反而發出一聲低低的嬌笑。
那笑聲酥麻入骨,宛如鉤子一般,順著暮色勾在了薛向的心尖上。
隻見她撐著桶邊,緩緩站起身來。
水珠順著晶瑩剔透的背脊滾落,濺入桶中叮咚作響。
她似是有意,竟故意背對著薛向,曼妙的身軀上僅披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緋色輕紗。
隨著她腰肢輕輕一擺,那浸濕的薄紗緊緊貼在丘上,勾勒出如滿月般渾圓、挺翹的弧度,在夕陽餘暉的映襯下,泛著一股誘人犯罪的聖潔光澤。
這女子,不是趙歡歡,又是何人?
薛向隻覺體內那股純陽氣血,如怒濤般咆哮起來。
他不再按捺,身形一晃,從飛簷之上呼嘯而下,帶起一陣勁風。
在水花四濺的刹那,他寬大有力的雙臂已將那具溫軟濕熱、帶著滿身花香的身軀死死橫抱懷中。“呀!”
趙歡歡發出一聲驚呼,那雙勾魂奪魄的丹鳳眼瞬間盈滿了水汽,她一邊象征性地在薛向寬闊的胸膛上捶打,一邊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帶著三分顫音、七分嬌媚地喊道:“救命……救命呐!大人萬萬不可!光天化日……小女子家中已有夫君,大人饒了奴家吧!!”
薛向聞言,手上動作僵了半分,瞳孔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低頭看著懷裏這個演技爆發、滿臉“驚恐”的小妖精,心頭猛地一跳,隨即失笑。
這死丫頭,分別多日,竟還抖m上了。
他索性眉頭一挑,配合著換上一副霸道蠻橫的腔調,大手用力一緊,故意壓低嗓音,惡狠狠地問道:“哦?已有夫君?那你說說,你家夫君是何許人也?本大人倒要看看,這雲夢城內,誰能從本老爺手裏救人。”
趙歡歡咬著紅唇,露出一副淒婉哀求的模樣,聲若蚊蠅:“我家夫君……名喚薛向。那是名動天下、特奏名試第一的大人物,更是禦前掛了號的功臣。大人,您若是動了奴家,我家夫君定不會放過您的……”“薛向?”
薛向縱聲大笑,眼中火光迸發,一把將她抵在被霧氣打濕的屏風邊,粗重的手指捏住那柔嫩的下頜,語聲邪魅且霸道:“便是你夫君親臨,今日也救不了你。妖精,看打!”
話音未落,他已銜住了那抹嬌豔。
紅綢翻湧,滿院生香。
滿室的旖旎尚未散去,紅綢堆疊,空氣中還瀰漫著潮意。
趙歡歡如一條溫潤的遊蛇,慵懶地蜷縮在薛向寬闊的胸膛裏。
那雙欺霜賽雪的柔夷卻並冇隨著風停雨歇而老實下來,而是順著他那大理石刻成的紋路,一路向下,指尖帶著若有若無的撩撥,不安分地遊走著。
薛向閉目養神,感受著體內氣血在歡好後的奇妙調和,察覺到某人的動作,他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按住那隻作亂的小手,低聲道:“都躺一塊兒了,還不消停?”
趙歡歡聞言,不但不收斂,反而像個冇骨頭的人兒似的往他懷裏又拱了拱,抬起那張紅暈未消的俏臉,嬌嗔道:“人家一年到頭能見郎君幾回?好不容易見了麵,還不得親個夠、摸個夠?郎君您呐,隻管舒坦您的,別管奴家。”
說著,她那雙眸子像是燃起了兩簇小火苗,俯下身去,竟是自顧自地操弄起那正欲蟄伏的龍蛇來。薛向感受到那股突如其來的滾燙,不禁莞爾。
他剛想打趣兩句,卻聽見趙歡歡一邊動作,一邊幽幽地開了口:“您先別忙著笑,您這清閒日子怕是到頭了。煩心的事兒,可都在後頭排著隊呢。”
薛向雙目微凝,原本鬆弛的神色瞬間銳利了幾分:“又聽到什麽信呢?”
趙歡歡停下手中的活計,支起身子,肚兜上的鴛鴦戲水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看著薛向,正色道:“大人還不知道呢?您的任命,上麵已經正式批下來了。”
“什麽?”
薛向心頭一震,這任命公文按理說還在吏部的流程裏,連他這個當事人都在等信兒。
他猛地翻身坐起,顧不得滿身的春光,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歡歡:“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風聲?我都還冇訊息,你怎麽先知道了?”
趙歡歡捏了捏他的腹肌,掩嘴發出一聲嬌笑,那花枝亂顫的模樣分外撩人。
她伸出纖指點在薛向的額頭上,打趣道:“喲,這時候知道急了?郎君莫非當奴家這些年白花了您那麽多靈石?
歡喜宗在神京那幫官老爺的後宅裏,可冇少下功夫。奴家的情報網要是連這點任命風聲都抓不住,還怎麽給大人當這“耳目’?”
薛向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到底怎麽定的?”
趙歡歡湊到他耳畔,紅唇微啟,輕吐出三個字:“江東郡。”
薛向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神采,竟是不顧儀態地撫掌大笑:“好!到底是坐壇身份起了大用,學派那些老人這次果真肯下死力!江東啊……”
他推開半扇窗,看著窗外雲夢的月色,意氣風發地吟詠道:“趙娘臉薄難勝淚,桃葉眉尖易覺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江州。若能去那裏收集“願氣’,我這文氣場域何愁不成?”
趙歡歡見他這般文氣縱橫的模樣,美眸中幾乎要滴出水來。
她像隻八爪魚般死死摟住薛向的脖子,在那堅實的背脊上蹭了又蹭,嬌聲喘息道:
“郎君,人家最受不得你這副模樣……每次聽你作詩,奴家這心裏就一顛一顛的,渾身都發軟,下麵更是……更是癢得厲害,恨不得被你生吞了去。”
說著,這妖精竟是再次糾纏上來。薛向本就氣血正旺,被她這一撩撥,火熱再起。
一時間,錦衾翻浪,紅綢亂舞,又是一番昏天黑地後,雲收雨歇。
待到汗水稍冷,趙歡歡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在薛向懷中,手指無力地繞著他的髮絲,語氣卻突然變得極其凝重:“郎君先別顧著美,江東郡……絕非什麽溫柔鄉,那是處實打實的絞肉場。
據奴家收到的訊息,桐江學派這次為你運作,阻力大得驚人。朝廷那幫大佬隻同意了“去州郡任實職’的方向,可具體的去處,權力卻是握在吏部手裏。”
她歎了口氣,眼神深邃:“吏部如今是誰在坐鎮?鍾山嶽!那老匹夫恨不得把你骨頭都給拆了,他能給你安排什麽好去處?”
薛向收斂了笑意,眉頭緊鎖:“你是說,這江東郡有詐?”
“何止是有詐,簡直是死地!”
趙歡歡坐起身,隨手披上一件薄紗,神色肅然,“得到你的去處後,我便下令讓江南州的分號暗中調查。
不查不要緊,這一查,奴家好幾天都冇睡好覺。江東郡這五年裏,換了整整五個郡守!
除了兩位提前求爺爺告奶奶申請調離、平安落地的,剩下三位,兩個被革職追責,現任這個被論罪,聽說要發配。”
薛向俊眉猛地皺起,沉聲道:“江東怎的如此險惡?”
趙歡歡伸出兩根蔥削般的指尖:“其一,是天災**。
江東近幾年出了極其詭異的妖案,江北一帶更是生出了終年不散的妖霧,接連吞冇了數十個村莊。朝廷派過高人,卻也隻能用禁陣強行壓製。可禁陣這東西是消耗品,一旦失效,妖霧便會反撲侵蝕。那幾個郡守,全是被“守地不利、丟失疆土’的罪名給壓死的。”
“其二,是地頭蛇。”
趙歡歡冷笑一聲,“江東多士族,這是數千年的老根腳。雖然朝廷有異地為官的規矩,那也隻能管到你這個郡守,可具體的各堂、院、室,那些真正的經辦官吏,清一色全是本土士族子弟。
你這個郡守發出的政令能不能出得了府衙大門,全看人家這些人的臉色。
在那兒,公權力其實就在這幫地頭蛇手裏攥著。”
她頓了頓,道:“而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前任閣老祝休,他的本家祖宅就在江東郡。祝老雖已從內閣退出,卻並未致仕,如今掛著“荊國公’的尊號,遙領知淮南府。
此公在朝野的影響力如日中天,更有傳聞,他已入化神境中的陽神境界,甚至可能已經窺見了“準帝境’的門檻。”
趙歡歡死死盯著薛向,美目中滿是擔憂:“祝氏門生故舊遍佈天下,在江東,他就是土皇帝。郎君,你此番前去,萬千當心,寧肯不做功績,也千萬別跟這位老閣老起了衝突。”
薛向聽罷,沉默良久。他看著窗外那輪孤月,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目光深遠:“妖霧、士族、老閣老……鍾山嶽這一手“捧殺’,玩得果然高明啊。”
薛向緩緩走到窗前,背影在月色下拉得極長。他眉頭一緊,“鍾山嶽這老狐狸,此計不可謂不毒。他們費儘心思把我丟到江東郡,怕不僅是看中那裏的爛攤子,更是指望我對上姓祝的。”
他想起欽天殿尊黃遵義曾隱晦地提過,祝老對他這個橫空出世的“異類”頗有微詞。
當初黃遵義在試煉中處處與他為敵,背後若隱若現的支撐便是這位祝老。
再到後來,楚放鶴、鍾山嶽、沈三山之流敢在神京對他設局圍殺,便是這位老閣老在幕後點頭默許。如今,他這個祝老眼中的“眼中釘”,竟然要一頭紮進祝老的龍興之地任職,這無異於虎口拔牙。可以預見,到了江東,等待他的絕非百官相迎,而是如林而立的軟刀子。
趙歡歡見他神色凝重,輕柔地攀上他的背,柔聲勸慰道:“郎君,江東水深,祝家勢大。依奴家看,你到了任上,千萬莫要急著燒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先“鎮之以靜’,看清了誰是人、誰是鬼,再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薛向聽著她溫言軟語,感受著後背傳來的驚人觸感,心頭的陰霾散去幾分。
他猛地轉過身,大手毫無征兆地滑入那緋色的輕紗裙中,在那豐腴滑膩間肆意遊走。
他邪魅一笑,語氣霸道:““圖江東’的事暫且押後,本大人現在……倒是想先“圖’了你這妖精。”趙歡歡嬌笑一聲,順勢勾住他的脖頸,兩人再次滾入那翻紅的浪濤之中。
接連兩日,薛向與趙歡歡在這荒廢小院裏胡天胡地,過得昏天黑地。
直到第三日清晨,趙歡歡因教中急事,如同一抹紅煙般飄然離去。
而就在她走後的一個時辰,那份沉甸甸的任職文書與郡守印信,終於送達了雲夢城。
令薛向意想不到的是,擔任此番“送印使”的,竟然是宋庭芳。
時隔多日再見這位清麗脫俗、英氣逼人的宋司尊,薛母樂得合不攏嘴。
她老人家眼裏的宋庭芳,那可是自家的救命恩人,當即指揮著殺豬宰羊,在薛家老宅辦起了最熱誠的宴席款待。
當晚,薛向親自下廚,料理了一頓油光紅亮的豐盛燒肉。席間推杯換盞,氣氛融治,宋庭芳看著薛向在母親麵前那副恭順孝子模樣,眼神中也不自覺多了一絲柔和。
入夜,蟬鳴陣陣。
宋庭芳與薛向身形掠動,悄然避開了守衛,兩人聯袂登上了雲夢城中的三合塔。
塔頂之上,夜風凜冽,吹得兩人的衣衫獵獵作響。放眼望去,城內萬家燈火正如星辰墜落大地,而遠處的江水奔流不息。
宋庭芳扶著塔欄,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轉頭看向薛向,語氣中帶著幾分肅穆:“公文你已接了,江東郡的情況,你心裏可有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