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朕正愁這淡金之印不夠圓滿,你便送上門來!”
器靈怒極反笑,他那橫亙星河的法相猛然收縮,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多寶鼎中。
頃刻間,原本沉寂的聖王鼎發出瞭如龍吟般的轟鳴,鼎身開始“呼呼”地瘋狂旋轉,帶起撕裂空間的恐怖颶風。
“大人,且看道三為您收了這器靈!”
就在器靈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爆發之際,舒道三長嘯一聲,巨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金紫交織的閃電,在那大招放出的前一瞬,“嗤”的一聲徑直衝入了旋轉的聖王鼎腹中!
原本嗚嗚旋轉、氣勢滔天的聖王鼎,在舒道三進入的瞬間,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巨獸,戛然而止。星空死寂。
“這……這不可能!”
器靈那驚恐到變調的聲音從鼎內傳出,“你怎麽可能操控得了聖王鼎?你憑什麽能乾擾朕的本源?!”“蠢貨。”
舒道三冰冷而睿智的聲音在鼎中迴盪,帶著一種智商上的極致優越,“你我同為靈體,可這聖王鼎上的上古帝紋,以你那如野獸般的智慧,參悟了數十萬年也終究隻是皮毛。可情惜……”
舒道三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對薛向的無限崇敬:“可惜我有個好大人!大人的微言大義,早已助我洞穿了這上古道紋。你這憊懶貨,該滾了!”
“吼!”
器靈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似乎在鼎內與舒道三展開了最後的肉搏。
緊接著,整座聖王殿陷入了極度的混亂。那尊巨大的聖王鼎一會兒瘋狂旋轉,一會兒突兀靜止,鼎身劇烈搖晃,每一次震動都讓大殿的法則層層崩塌。
忽而,那尊古鼎不再搖晃,而是由內而外爆發出一股足以致盲的極度白光。
“轟!!!”
一股排山倒海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原本深紮於虛空、支撐了數十萬載的四根通天聖柱,竟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拔起,如枯草般捲入虛空風暴。
轉眼之間,那承載了無數機緣的聖王鼎,競在光芒最盛時猛然坍塌,化作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瞬間消失在虛空深處。
隨著鼎的消失,整座聖王殿的重重宮闕、星空古圖,彷彿失去了根基的幻象,在一陣扭曲的波紋中徹底消失無蹤。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聖王殿所在的位置,此刻隻剩下一片虛無的混亂石林。
薛向依然負手而立,腳下的嶽陽樓虛影已然散去,他看著那光點消失的方向,麵具下的雙眸深邃如淵。看著那化作光點消失在虛空深處的聖王鼎,以及隨之崩塌湮滅的聖王大殿,薛向站在原地,文氣遮掩的俊臉一陣抽搐,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舒道三能頂住壓力就不錯了,誰曾想這貨不僅“反客為主”,甚至連家帶口把整座大殿和聖王鼎都給弄冇了!
薛向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平複心境,開始在那扭曲的星河餘波中仔細摸索,試圖找回那條通往外界的路。
“老師!是老師!”
忽聽一聲飽含驚喜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隻見遠處的亂石洪流中,兩道遁光急急掠來,正是去而複返的邵庸與謝紅衣。
謝紅衣落地時腳下踉蹌,清冷的俏臉上滿是餘悸,待看清薛向衣衫雖有些淩亂卻神完氣足,這才長舒一口氣:“老師安然無恙,我們就放心了……剛纔那等毀天滅地的動靜,真真嚇死個人。”
薛向負手而立,迅速收起眼中那抹尋路的茫然,恢複了高深莫測的模樣,淡淡問道:“老夫不是讓爾等速走嗎?怎麽又回來了?”
“老師雖神通廣大,但我等身為弟子,怎能棄師長於不顧?”
謝紅衣躬身一禮,語氣誠懇,“我們並未遠遁,隻在星空裂縫邊緣等侯。剛纔見整座大殿憑空消失,心中驚駭,便顧不得許多,直衝了進來。”
薛向心中微微一動,看著兩人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偽,終是化作一聲輕歎:“有心了。”
當下,在兩人的小心護衛下,三人開始折返。這上古戰場此時已是一片狼藉,空間縫隙處處透著殺機。約莫兩個時辰的輾轉跋涉,三人終於衝出了那片灰濛濛的禁忌之地,重新腳踏大地,呼吸到了主世界那帶著草木香氣的空氣。
踏出上古戰場的一刻,邵庸和謝紅衣都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此行凶險,爾等也辛苦了。”
薛向轉過身,對二人發出了邀請,“若是不嫌簡陋,便隨為師去為師洞府坐坐,如何?”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狂喜,當即齊聲應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既如此,放開心神,莫要抵抗。”
薛向話音方落,心念微動。
隨著一陣細微的空間波動,邵庸和謝紅衣隻覺眼前景物突變。
不過瞬息之間,原本荒涼的山野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霞光氤氳、墨香撲鼻的洞府。兩人站在那流轉著太古文氣的福地之內,打量著這座散發著厚重道韻的洞府,不禁嘖嘖稱奇,眼中寫滿了敬畏。
其實,自薛向現身以來,他們並非冇懷疑過這位“文墟福地之主”的真實身份。
可那一篇篇驚才絕豔、足以引發天地異象的名篇,已經一次次擊碎了他們的疑慮。
而此刻,當他們親腳踏入這片自成一方世界、底蘊深厚到難以想象的“文墟福地”時,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在文墟福地中盤桓片刻,邵庸與謝紅衣對著薛向深深一揖,滿懷感激與敬畏地告辭離去。
薛向獨自留在福地,做了一些應對危機的準備工作,又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衫,身形一晃,直奔神京。
半日後,薛向重臨太虛殿。
殿前的鐵甲守衛見薛向走來,本欲喝止,可當薛向亮出試煉牌,立時被帶入其中。
原本人聲鼎沸、英才雲集的中央廣場此時空曠得落寞。
迎接薛向的隻有一位白衣侍者。
“薛朋友,請隨我來。”
在侍者的引導下,薛向被帶入了一間幽暗的密室。
室內三麵環水,牆壁上刻滿了禁斷神識的符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檀香味。
密室中央的條幾後,端坐著一位麵容冷峻的黑袍官員。
黑袍官員抬眼掃了薛向一眼,語氣毫無波瀾:“交出試煉牌。一測總積分,二核上繳寶物。”薛向遞過試煉牌,黑袍官員接過來,將其按入身前的青銅凹槽內,一陣刺眼的流光閃過。
“嗡!”
令牌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屏息的數值上。
黑袍官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驚容,他抬頭看了看薛向,緩聲道:“積分如此之豐……不愧是這一屆的總隊長。就憑這個數字,第一名基本是非你莫屬了。”
薛向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裏的細節,微微挑眉:“基本?難道還有什麽變數不成?”
“還未覈算所有試煉者帶回的神兵,神兵價值巨大,難保有人得到奇寶獻上,扭轉局麵。”黑袍官員指了指一旁的寶物置放台,“據我所知,先前有幾位門閥子弟,雖積分略遜於你,但他們帶回來了沉睡級的神兵。”
“沉睡級神兵?我也有。”
說罷,薛向大手一揮,兩道幽暗而厚重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間密室。
“眶當!”
第一件神兵落在台上。
那是一柄通體黝黑、長達五尺的闊劍,劍身雖未開鋒,卻隱約有淒厲的冤魂哭號之聲,讓密室內的水幕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緊接著,薛向又取出一麵流轉著玄黃二色的圓盾。
盾麵上浮雕著九座太古神山的縮影,剛一出現,密室的地板竟因為承受不住其厚重的意象,生生塌陷了數寸!
“沉睡級……真的是沉睡級……而且是兩件!”
黑袍官員猛地站起身來。
黑袍官員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恢複了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鐫刻著複雜雲紋的陣盤。“嗡!”
隨著陣盤激發,一道禁陣光焰如漣漪般掃過桌上的兩件神兵。
隻見闊劍與圓盾在光焰下各自泛起一層純粹的單色靈光。
“隻是單色神兵?”
黑袍官員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失望。
在大夏的評定標準中,沉睡級神兵若能流轉雙色乃至三色靈光,便意味著內藏多種法則,是真正的鎮國之寶。
這兩件雖然也是難得的珍品,但相比於他心中對“總隊長”的期待,終究是平庸了些。
薛向嘴角微微勾起。
這兩件東西,不過是他從巫美那堆積如山的儲物戒中隨手翻出來的“戰利品”,拿來應付差事再合適不過。
“薛向,你堂堂總隊長就真的冇有更好的了?”
黑袍官員有些不甘心地追問道。
“冇了。”
薛向兩手一攤,語氣極其誠懇。
“你可是這一屆的傳奇考生,怎麽可能隻有這兩件?”
黑袍官員語重心長地勸誡道,“須知特奏名試第一名的獎勵極其豐厚,可連升三級!你現在的官階是仙符八品,若連升三級便是五品官身,直接能脫掉這身青衫換上黑袍。你可莫要不珍惜。”
薛向悠悠地歎了口氣:“我也想珍惜……但實力,它確實不允許啊。”
“實力不允許?”
黑袍官員明顯愣了一瞬,腦子轉了半天彎才理解這句充滿諷刺意味的話。
他麵色古怪地看了薛向一眼,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然而,在這名官員冇注意的角度,他微微側頭,眼神餘光不經意地掠過了密室大門上方。
那裏鑲嵌著一顆圓潤碩大的夜明珠。
在外人看來,那隻是負責照明的俗物,但實際上,那是一顆昂貴的“影傳珠”,正無聲無息地將密室內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句話語,實時傳送到另一處深邃的宮殿之中。
太和殿左側,光影交織,虛空中懸浮著一麵巨大的水鏡,畫麵裏顯示的正是薛向那副憊懶的模樣。水鏡對麵,三尊身影如同磐石般坐於陰影中。
左側的一位,身著璀璨的紫紋官袍,麵容清癱,眼神犀利如鷹,正是鴻臚寺卿楚放鶴。
右側的一位,同樣是紫袍加身,氣勢沉穩如淵,乃是握有天下選官大權的吏部侍郎鍾山嶽。而坐在兩人正中、坐著位黑袍官員。
他身形微胖,目光溫和卻藏著令人膽寒的深邃,正是神京新任的刑部推官沈三山。
此人官位雖低,背景卻深,乃是當今首閣的族親。
也是薛向的死對頭。
從文道碑盛宴時,就和薛向卯上了。
“三山兄,您怎麽看這小子?”
楚放鶴指著畫麵中薛向,冷哼一聲,“實力不允許?他帶著兩個破爛貨回來交差,這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在跟咱們藏拙呢。”
鍾山嶽撫了撫鬍鬚,眼神陰晴不定:“連升三級換不回他的真心,看來這小子的胃口,比咱們想的還要大。”
沈三山卻始終冇有說話。他盯著畫麵中薛向那張麵具,許久之後才微微一笑,語聲如春雷隱隱:“藏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藏得這麽理直氣壯,我看他是在……嘲諷朝廷。”
大殿內,光影跳動。
沈三山死死盯著水鏡中薛向那張雲淡風輕的臉,臉上的橫肉微微顫抖,猛地拍案而起:
“我看這廝絕對早有準備!他的好東西根本冇放在試煉牌裏,要麽藏在仙符空間,要麽在他儲物戒裏!”
沈三山眼底閃過一抹貪婪的狂熱,咬牙切齒道:“此獠在裏麵得了大造化,聽說不僅收了一柄了不得的神劍,還得了大能賜下的仙果。
雖說被那兩個女人消耗了一些,但絕對還有存貨!
那可是存世數十萬年的仙果啊……咱們大夏國那些苦熬歲月的大能們,誰不是元神帶傷、肉身將朽?若是能得一枚仙果續命彌補,那是何等的天緣?”
他猛然轉頭,看向身旁二人,急促道:“兩位大人,還猶豫什麽?直接抓起來!關進刑部大牢拷問,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鍾山嶽冷冷地掃了沈三山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他心中腹誹:首閣大人何等驚才絕豔,怎會有如此愚蠢魯莽的族親?
“抓他?”
楚放鶴擺了擺手,語氣凝重,“三山兄,如今的薛向已非吳下阿蒙。他在特奏名試中力壓群雄、升任總隊長的訊息一傳回,桐江學派就已經連夜召開了核心會議。據老夫得到的訊息,下一步,他們極有可能會邀請薛向去坐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