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聯軍統領再次揮旗,五方陣營的文氣寶樹竟然在空中融為一體,化作一隻覆蓋萬丈的文氣巨手,掌心處刻著“治亂興亡”四字。
“砰!”
在這股代表了當世五國意誌的合力一壓之下,兩名巨人鼎奴那看似不朽的枯骨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先是鐮刀折斷,緊接著那巍峨的軀乾在漫天詩文的沖刷下,冰雪消融般寸寸瓦解,最後化作漫天碎屑,重重跌落在多寶鼎下。
鼎奴粉碎,多寶鼎徹底暴露在五國聯軍的鋒芒之下!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聖王鼎上方的五色虛影猛然合攏。
數百枚紫色靈源在一種神秘法則的揉搓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最終凝成了一枚拳頭大小、流轉著淡淡金芒的終極靈源。
“不好!他在強行融源!”
大秦陣營中,禮部尚書晁寬麵色慘白,頭頂的文氣寶樹瘋狂搖曳。
他顧不得斯文,聲嘶力竭地高喊:“絕不能讓他成就金印!一旦金印凶獸在此重現,規則壓製之下,我等皆為螻蟻,誰也跑不了!出手!傾全力出手!”
轟!
這一聲令下,五方陣營千名儒生,同時爆發了生平最強的攻擊。
浩瀚的文氣化作一股足以貫穿星域的能量洪流,瘋狂地傾瀉在聖王鼎上。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五色器靈麵對足以弑神殺佛的合擊,竟隻是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多寶鼎腹猛然產生一股吞噬寰宇的吸力,將所有攻擊儘數吸入鼎內,化作了融源的最後一份燃料。“嗡!”
金光,在這一刻炸裂。
在那璀璨到極點的光芒中心,器靈將淡金色靈源按入眉心,原本虛幻的身影迎風而漲。
不過瞬息之間,他已掙脫了大殿的束縛,軀乾穿透了虛空,化作一個頂天立地、橫亙在星河圖背景下的不朽巨人。
那是……徐天帝的法相!
他身披萬古星辰凝聚的袞服,腳踏無儘紫氣,眉心那一抹淡金色的印記如同神靈的眼眸。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得彷彿能望穿輪迴,凝視著頭頂那幅宏大的星空圖,發出一聲滄桑無比的歎息:
“悠悠數十萬載……這冰冷的、死寂的星空,竟還能再入朕眼。歲月這把屠刀,終究是冇能將“朕’徹底抹去。”
“放肆!區區器靈敢偽裝天帝!”
晁寬咬牙怒喝,調動五國聯軍那隻“治亂興亡”的文氣巨手再次壓下。
“聒噪。”
徐天帝大手一揮,一道平淡無奇的黑色衝擊波從他指尖盪漾開來,那是帝器的本源之力。
隻見波紋所過之處,空間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瓦解,五國聯軍那數千棵堅韌不拔的文氣寶樹,在觸碰到波紋的瞬間,竟同時裂開!
“噗!”
千名儒生同時仰天噴血,那巍峨的方陣在這一揮手之間,便已土崩瓦解,死傷無數。
徐天帝虛影負手而立,他並冇有低頭看這些螻蟻,而是抬手虛握,彷彿要將遠方的星河抓入掌中。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俯瞰諸天、傲視蒼穹的霸道:“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這宇宙洪荒,在朕眼中,亦不過指尖戲法。”
他微微轉頭,目光掃向如塵埃般的眾人,語調中透著一股令萬物凍結的傲然:“朕之所在,便是法度。朕之所向,便是天命。
爾等眥埒,既然見證了朕的迴歸,那便安心地化作一縷餘燼,去裝點這凋零的盛世吧。”
說話兒,他再度施法。
霎時,星河倒懸,帝威如獄。
在徐天帝法相那毀天滅地的攻擊波中,一處角落還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墨香。
薛向立於嶽陽樓的頂端,唇齒開合,依舊在低聲誦唸著文章。
此時他祭出的防禦護罩已經收縮到了極致,不再庇佑眾人,而是化作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墨色文氣,將舒道三死死遮掩在內。
外界看去,隻覺那是一團翻湧的雲墨,透不出一絲氣息。
“老師!”
謝紅衣雙目通紅,不顧肆虐的衝擊波強行衝到近前,“局勢已經崩了!五國聯軍都擋不住器靈,我們再不走,就真的要給這尊鼎陪葬了!”
薛向輕輕拂袖:“爾等去吧。老夫這一生,求索文道,能在殘年餘暉中親眼一睹如此燦爛星河,已是天大的造化。
朝聞道,夕死可矣……以此殘軀換爾等生機,何憾之有?”
“老師!”
眾弟子紛紛哀鳴,邵庸更是跪地不起。
“走!”
薛向聲音陡然拔高,如春雷炸響,“至仁宗的火種不能滅在此地。爾等自管前行,若心存浩然,你我……終有相見之期!”
眼見徐天帝的第二波衝擊波已在醞釀,眾人深知留下來隻會讓薛向分心。
無奈之下,百餘名化神強者齊齊對著薛向單薄的身影深深一躬。
“弟子……拜別老師!”
一道道遁光衝破支離破碎的空間,順著結界的裂縫遠去。
緊接著,器靈借著多寶鼎噴湧的光波橫掃四方,五國聯軍丟盔棄甲,逃之夭夭。
不過瞬息之間,這片原本喧鬨慘烈的星空,競變得落針可聞。
隻剩下,一鼎、一帝、一人。
徐天帝終於收回了橫掃寰宇的目光。
那雙如星辰般巨大的眼眸緩緩轉動,最終精準地鎖定了星空下那抹微不足道的墨跡。
他收斂了四溢的攻擊波,星河隨之沉寂。
“儒門中人……”
巨人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讓空間震顫不休,“在朕存在的那個紀元,朕最討厭的,便是與你們這些酸腐書生交手。”
他低頭俯瞰著薛向,“聖人以文脈合天道,那是作弊。諸天萬界,競宣揚什麽“儒者為尊’,讓你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憑幾篇錦繡文章便能借調天地偉力,與朕這等殺伐一生的人平起平坐,簡直是萬界最大的不公。”
“但偏偏……”
徐天帝法相伸出手指,虛點著薛向周身繚繞的文氣,冷笑道,“偏偏爾輩最是難纏,一口浩然氣,便敢大戰天下。這種令人作嘔的味道,過了幾十萬年,還是冇變?”
“朕早就注意到你了。”
徐天帝法相死死鎖定薛向,聲音在死寂的星空中迴盪,“出口成章,唇槍舌劍,僅憑一粒天文珠,便能在這聖王殿中攪弄風雲。
即便在儒家大賢輩出的紀元,你也稱得上是一位難得的儒門宗師。”
徐天帝抬起山嶽般的手指,指向薛向,“你若肯俯首稱臣,在這聖王鼎中刻下神魂印記,成為朕的鼎奴,朕便賜你萬載壽元,讓你隨朕再看一眼這諸天萬界。如何?”
“可………”
薛向站在殘破的嶽陽樓頂,發出一聲輕笑,“閣下未免自我感覺太好了些。
究其根源,你也不過是徐天帝留下的一抹器靈,在這裏鳩占鵲巢罷了。
冒充久了,競真以為自己是那位鎮壓萬古的天帝?”
薛向並指如刀,隔空點向巨人的額頭,譏諷道:“你看你眉心的那枚印記,明明隻是淡金之色,卻偏要強行幻化出純金帝威。這般虛張聲勢,又是何必呢?”
“你是在找死!”
器靈勃然大怒,周圍的星光瞬間凝固,“即便你文章驚世,但憑你那點可憐的文氣,根本支撐不了哪怕一次準帝級的攻伐。
而朕藉助聖王鼎,足以攻滅準帝強者!最後問你一次,當不當鼎奴?”
“動輒殺伐,未免太無趣了。”
薛向負手而立,在那足以毀滅星辰的壓迫感中,神色悠然,“既然你自詡為天帝,擁有通天智慧,那……敢不敢玩個遊戲?”
“遊戲?”
器靈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一陣如雷鳴般的狂笑,“哈哈哈哈!朕在這枯寂的數十萬載時光裏,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荒誕的請求。
螻蟻,你想怎麽玩?”
薛向大手一招,直接從遠處的星空巨岩上抓來一堆頑石,揮手散落在虛空之中:“這遊戲名喚“憋十’。你我輪流落石,每次落下的數量限定在“兩塊、三塊或四塊’。
誰最後被逼到落下第十塊石頭,便算誰輸。”
薛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帶著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是你先落子,還是我先?”
器靈那雙巨大的眸子閃爍著幽光,“朕乃天帝,豈會怕你這凡間小術?朕一生不甘於人後,遊戲也一樣,朕先落子!”
它隨手一揮,兩塊巨大頑石精準地砸落。
薛向神色不動,文氣一卷,挪來三塊巨石穩穩落下。
器靈冷哼一聲,再次彈出兩塊巨岩。
薛向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搬來兩塊巨岩。
嗡一!
隨著這兩塊巨岩落下,九塊巨岩在星空中排成一條觸目驚心的直線。
場麵瞬間凝固。
根據規則,每次最少要落兩塊石頭。然而此時場上已有了九塊,無論器靈下一次落兩塊、三塊還是四塊,第十塊石頭都必然出自它手!
器靈愣在原地,那張橫亙星河的巨臉變得極其精彩。
“你敢耍朕!!!”
器靈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神念橫掃而過,直接將那九塊石頭震成了童粉。
它氣得渾身顫抖,眉心的淡金印記瘋狂閃爍:“區區算術詭計,也敢在朕麵前賣弄!你這酸儒,真當朕殺不得你嗎?”
“我說你是器靈,你便非要裝成徐天帝。”
薛向立於嶽陽樓上,任憑周圍巨岩震碎,依舊雲淡風輕,“你這靈智,雖然比普通凶獸強上幾分,但也實在有限得緊。”
“螻蟻!你找死!”
器靈怒不可遏,大手一揮,原本沉寂的星河再次盪漾起毀滅性的波紋。
他那如星鬥般的雙眸死死盯著薛向,咬牙切齒道:“你當真以為,朕非要你這酸儒當鼎奴不可?既然你求死,朕便成全你!”
“你好歹也是聖王鼎的器靈,跟隨徐天帝數十萬載,即便隻是鸚鵡學舌,也不該學得如此拙劣。”薛向搖頭輕歎,言語如刀,字字紮在器靈的痛處,“畫虎類犬,平白汙了天帝名號。”
“給朕碎!!!”
器靈徹底破防,發出一聲穿透時空的咆哮。
他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帶著磨滅萬物的道韻,從星河深處橫壓而下,所過之處,星空巨岩如廢紙般崩塌。眼看薛向就要被這一掌碾成童粉,異變陡生!
“砰!”
一聲沉悶的對撞聲響徹寰宇。
隻見薛向身後那團濃鬱的墨色文氣中,竟突兀地伸出一隻同樣碩大無比的巨掌,死死抵住了器靈的攻勢!
在器靈驚駭的目光中,另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從意象護罩中拔地而起。
那巨人渾身散發著純正的靈源波動,更令人戰栗的是,他的眉心處橫亙著一道燦爛的金紋,金紋邊緣雖還帶有一絲淡淡的紫意,但其凝練程度,竟隱隱壓過器靈一籌!
“這絕不可能!”
器靈瞪大了雙眼,驚得連聲音都變了調,“朕煉化了場內數百頭紫印靈源,才勉強修成這等法相!你這頭畜生……你是從哪弄來的能量?你憑什麽能先朕一步完成金印蛻變?!”
他哪裏知道,這一切正在薛向的算計之中。
此前,薛向目睹器靈通過吞噬合成高階靈源,腦中便靈光一現。
他手頭正好存有一枚純金靈源,那是靠聖人心境滅掉的真正金印凶獸得到的遺寶。
當薛向悄悄將這枚靈源交給舒道三時,舒道三感極而泣。
薛向隨後用意象遮掩氣息,正是為了讓舒道三能完成最極限的進化。
早在薛向丟擲“憋十遊戲”這個誘餌時,舒道三就已經徹底吸收了純金靈源,化身為了現下的金印巨靈。
而薛向之所以玩那個幼稚的遊戲,不僅是為了拖延時間,更是為了測試這器靈的靈智。
結果顯而易見:這個跟隨天帝數十萬載的器靈,除了力量強橫,其智商與未進化前的舒道三並無二致,甚至更加呆滯且傲慢。
“道三,既然這位“天帝’想領教,那便由你教教他,什麽是真正的智慧存在。”
薛向負手而立,語調悠然。
舒道三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震,眉間的金紋紫光大作。
他那雙飽含靈智、被薛向徹底“點靈”後的眼眸,此時正充滿戲謔地盯著對麵的器靈。
一個是空有蠻力、隻會模仿的死物器靈。
一個是曆經生死、得自己點化、又吞噬了純金靈源的覺醒靈龍。
眉間印記的高下立判,智力層級的隔代碾壓。
薛向知道,這場對決的結果,已經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