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陳楚白在酒店地下停車場等待時,遠遠看見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
車窗搖下,熱芭探出頭朝他揮手。陳楚白走近,看清她的裝備後忍不住笑了。棒球帽、口罩、墨鏡,標準的“明星出行三件套”。
“這麼誇張?”陳楚白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熱芭摘下墨鏡,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想啊?昨天在農家樂就被人拍到了,今天微博熱搜第八,熱芭上海偶遇神秘男子。”
陳楚白掏出手機一看,果然。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各種猜測滿天飛。
“所以現在得小心點。”熱芭重新戴上墨鏡,“走吧,王老師那邊。”
司機啟動車輛,陳楚白看著她全副武裝的樣子,突然想起什麼,憋著笑說:“對了,你這裝扮,待會兒到了地方怎麼辦?總不能戴著墨鏡跟王老師學木偶戲吧?”
熱芭一愣,這才意識到問題。她猶豫片刻,嘆了口氣:“算了,反正王老師那邊應該冇什麼人。到時候再說。”
車子駛出市區,窗外的建築逐漸變得古樸。二十分鐘後,商務車停下。
“到了。”他轉身對熱芭說。
熱芭摘下口罩和墨鏡,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陳楚白注意到她眼中的期待和好奇,不禁莞爾,平時在鏡頭前光鮮亮麗的大明星,此刻倒像個準備參觀博物館的學生。
兩人走進大廳,工作人員認出了陳楚白,熱情地將他們引到二樓的工作室。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木香撲麵而來。房間很大,四周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木偶,有的懸掛在架子上,有的靜靜躺在工作檯上。正中央,王成禮正在修整一尊木偶的戲服,手法細膩而專注。
“王老師。”陳楚白輕聲打招呼。
王成禮抬起頭,看見兩人,笑著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了,快進來。”他看向熱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這位就是你說的朋友吧?”
“是的,迪麗熱芭。”陳楚白介紹道。
“您好,王老師。”熱芭禮貌地伸出手。
“好好好。”王成禮握了握手,笑容溫和,“歡迎歡迎。能有年輕人願意瞭解這些老東西,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寒暄過後,三人在工作檯前坐下。陳楚白直入主題:“王老師,昨天跟您提到的那首歌,其實是我近期準備的兩首作品之一。另一首還冇最終定下來,所以現在也說不好哪首會先發。”
王成禮點點頭:“冇關係,創作本來就需要時間打磨。你想在歌裡用到的江南絲竹和木偶戲配樂,這個方向我很認同。不過你得先瞭解傀儡戲的韻味,才能把這份活氣真正融進去。”
“這正是我想請教的。”陳楚白認真地說。
王成禮站起身,走到懸掛木偶的架子前,輕輕取下一尊身著紅袍的武生傀儡。
“懸絲傀儡,也叫提線木偶,歷史上千年了。”他一邊說,一邊將木偶平放在檯麵上,“你看這些線,每一根都對應著木偶身上的關節。要讓它活起來,不是靠蠻力扯動,而是要順著它的骨架走,懂它的節奏。”
陳楚白湊近觀察。木偶身上連著十幾根細線,分別係在頭、肩、肘、腕、腰、膝等部位。
“就像音樂一樣。”王成禮繼續道,“每個動作都有它的節奏和輕重,急了會僵,慢了會散。配樂也是如此,鑼鼓點要踩在關節轉換的瞬間,絲竹要跟著呼吸的起伏。”
他說著,拿起控製桿,輕輕一提。木偶的右手緩緩抬起,動作自然流暢,彷彿真有生命一般。
熱芭在一旁看得入神,忍不住驚嘆:“太神奇了……”
陳楚白的注意力則完全集中在王成禮的手上。他注意到老師傅的手腕動作極為細微,幾乎看不出在用力,但木偶的每個關節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王老師,這手法……我能試試嗎?”陳楚白問。
“當然。”王成禮將控製桿遞給他,“來,先試著讓它站起來。”
陳楚白接過控製桿,小心翼翼地提起。然而木偶的雙腿卻彆扭地交叉在一起,整個身體歪歪斜斜,完全站不穩。
“別著急。”王成禮在一旁指點,“左手控製重心,右手調整平衡。提線的時候不要一次性全用力,要一根一根來。”
陳楚白深吸一口氣,按照指示重新嘗試。這次木偶總算勉強站直了,但動作依然僵硬。
熱芭在旁邊看著他一臉專注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意外。平時陳楚白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樣子,可現在他的眼神專注,每一次細微的調整都透著較真。
“對,就是這樣,慢慢找感覺。”王成禮鼓勵道。
陳楚白又試了幾次,終於讓木偶邁出了一步。雖然動作還很笨拙,但至少有了點“活”的味道。
“你悟性不錯。”王成禮滿意地點頭,“很多人第一次上手,連站都站不住。”
“王老師,我也可以試試嗎?”熱芭躍躍欲試。
“當然。”王成禮又取下一尊小旦木偶遞給她。
熱芭接過控製桿,學著陳楚白的樣子提起木偶。結果這小旦傀儡剛站起來,就突然一個“前滾翻”,腦袋磕在桌麵上。
“哎!”熱芭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把它扶起來,結果越扶越亂,木偶的手腳全纏在了一起。
陳楚白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是在表演雜技嗎?”
“你還笑!”熱芭臉一紅,“明明就是它不聽話!”
“木偶表示:我很無辜。”陳楚白調侃道。
王成禮也被逗樂了,走過去幫熱芭解開纏繞的線:“姑娘啊,你太緊張了。放輕鬆,把它當成你的舞伴,跟著它的節奏走。”
熱芭深吸一口氣,重新嘗試。這次她動作放慢了許多,木偶總算能穩穩站住。她興奮地抬起頭:“成功了!”
“別高興太早。”陳楚白壞笑道,“現在試試讓它走兩步。”
熱芭小心翼翼地操控,木偶果然邁出了一步,然後又一頭栽倒在桌上。
陳楚白笑得更厲害了。
“你行你來啊!”熱芭不服氣地看著他。
“那我再試試。”陳楚白重新拿起武生傀儡,這次他嘗試讓木偶做一個抱拳的動作。結果因為用力不均,傀儡的兩隻手一上一下,姿勢彆扭得像在跳廣播體操。
這下輪到熱芭笑了:“哈哈哈,這是在做廣播體操嗎?”
“你……”陳楚白哭笑不得。
王成禮在一旁看著兩個年輕人你來我往地“鬥嘴”,忍俊不禁。他突然覺得,這纔是傳統文化該有的樣子,不是高高在上讓人仰望,而是能讓年輕人笑著、鬨著去接觸,去感受。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兩人總算能讓木偶做出幾個像樣的動作。陳楚白雖然一直在跟熱芭互懟,但王成禮注意到,每次老師傅講解要點時,他都會立刻收起笑容,認真記錄,眼中的專注不摻一絲雜質。
“楚白,你對這門藝術是真心喜歡。”王成禮由衷地說。
陳楚白抬起頭,認真道:“因為我想讓這首歌真正配得上這份技藝。”
熱芭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在音樂麵前,是真的虔誠。
“對了王老師。”陳楚白放下傀儡,“關於配樂的節奏,您能不能現場演示一段?我想錄下來,回去慢慢琢磨。”
“冇問題。”王成禮走到角落,拿起一把二胡和一麵小鼓,“我給你來一段傳統的《拾玉鐲》配樂。”
悠揚的二胡聲響起,鼓點隨之入。陳楚白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聆聽每一個音符的起落,每一聲鼓點的輕重。
熱芭看著他沉浸在音樂中的樣子,心中那份最初的好奇,已經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曲終了,陳楚白睜開眼,眼中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