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就在朱楹滿腹狐疑的時候,一聲拖得長長的通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但出來的並不是朱元璋。
隻見太子朱標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手捧一卷明黃色的捲軸,神色莊重地從後殿走了出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追書神器,.超好用
朱標站在禦階之上,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眾卿平身。」
待眾人起身後,朱標並沒有坐下,而是依然站著,目光掃視全場。
「今日乃父皇六十大壽,普天同慶。父皇有旨,今日不談國事,隻論風月,眾卿務必盡興。」
隨著他一揮手,早已等候在側的教坊司樂師們奏響了歡快的樂曲。
兩排身著綵衣的舞姬如同穿花蝴蝶般翩然而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宴席正式開始了。
宮女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美的禦膳端上桌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朱標見時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手裡舉起了那個讓他在後殿差點暈過去的「詩稿」。
「諸位。」
朱標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壓下了殿內的喧譁。
「父皇今日雅興大發,特意為此宴設下了一個彩頭。」
「這是父皇親筆題寫的詩句,作為上闕。父皇有旨,在座的諸位皇子和臣工,若是有誰能續寫出下闕,且能讓父皇滿意的,父皇將有一個恩典相賜!」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恩典?
皇帝的一個恩典,那可是價值連城啊!
文官們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發亮。
這可是他們在皇帝麵前露臉的大好機會啊。
宗室子弟們也都躍躍欲試,希望能藉此討得皇爺爺的歡心。
隻有那些大字不識一筐的武將們,一個個苦著臉,低頭喝酒,假裝沒聽見。
女眷席那邊也是一陣騷動,可惜這種場合,她們是無緣參與的。
「不知父皇出的是什麼題目?快念來聽聽!」
就在這時,一個破鑼嗓子響了起來。
秦王朱樉早就喝得半醉,此時更是毫無顧忌地大喊道:「大哥!你也別藏著掖著了!快唸啊!」
這聲「大哥」,叫得極為刺耳。
在私下裡叫叫也就罷了,在這奉天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理應稱呼「太子殿下」。
這不僅是失儀,更是對儲君的不敬。
朱標的臉色微微一沉,目光如電般射向朱樉。
「秦王。」
他加重了語氣,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還請注意分寸。」
朱樉被這一瞪,酒勁稍微醒了一些,悻悻地閉上了嘴,但臉上依然是一副不服氣的表情。
朱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紙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才硬著頭皮開口唸道:「父皇的詩句是……」
「酒喝一碗乾一碗。」
「酒喝二碗乾二碗。」
「……」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奉天殿,幾百號人,在這一瞬間,彷彿都被施了定身法。
連舞姬都忘了動作,樂師都忘了撥弦。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這是詩?
這也能叫詩?
緊接著,人群中開始傳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噗嗤」聲。
那是有人實在憋不住笑,又不敢大聲笑,隻能死死捂住嘴巴發出的聲音。
一個個文官憋得臉紅脖子粗,肩膀劇烈聳動,痛苦萬分。
太搞笑了!
但這可是皇帝寫的啊!誰敢笑?
笑了就是大不敬!是要掉腦袋的!
朱樉先是一愣,隨即毫無顧忌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這詩……絕了!真是絕了!」
旁邊的朱棣雖然沒有大笑,但嘴角也在瘋狂抽搐,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灑了一地。
就連朱標自己,唸完之後也是一臉的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個……來人。」
朱標趕緊把那張紙遞給身邊的太監。
「把這個傳下去,讓大家……仔細品鑑。」
太監捧著那張紙,像是捧著個炸彈,戰戰兢兢地遞給了第一位的秦王朱樉。
朱樉看了一眼,隨手抓起筆,在那上麵胡亂畫了兩筆,然後嘿嘿一笑。
「這詩太高深了,本王接不上!傳給老四!」
紙張傳到了朱棣手裡。
朱棣看了一眼,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兒臣才疏學淺,不敢妄續。」
他是個聰明人,這種時候,接得好未必是好事,接得不好更是丟人,不如不接。
紙張一路往下傳,到了朱橞這裡。
朱橞看了一眼那兩句「乾一碗」,眼睛一亮。
「嘿!這個我會!」
他一把抓起筆,自信滿滿地寫下兩行字:
「酒喝三碗乾三碗。」
「酒喝四碗乾四碗。」
寫完,他還得意洋洋地向旁邊的朱楹炫耀。
「怎麼樣?這叫對仗工整!通俗易懂!肯定合父皇的心意!」
朱楹看了一眼那如同狗爬一樣的字跡,嘴角抽搐了一下。
「十九哥……你真是……大才。」
「那是!」
朱橞也不客氣,直接就把紙遞給了旁邊的太監。
「快!傳給下一個!」
此時,坐在旁邊的朱桱看到有紙筆過來,以為是什麼好玩的,伸著小手就要去抓。
「我要畫畫!我要畫大公雞!」
「去去去!」
朱橞嚇了一跳,連忙把他的手拍開。
「小祖宗,這詩會吃人的!你要是畫個烏龜上去,父皇能把你屁股開啟花!」
朱楹連忙把朱桱抱進懷裡,捂住他的小手。
「乖,別鬧。等會兒二十二叔給你畫。」
就在這時,那個捧著紙筆的太監,已經站在了朱楹的麵前。
他恭恭敬敬地把托盤舉過頭頂。
「安王殿下,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朱楹身上。
那個抱著西瓜來祝壽的廢皇子。
那個據說在冷宮種地養雞的「野孩子」。
麵對這如此荒誕、粗俗,卻又暗藏殺機的「帝王詩」,他又會如何應對?
是像朱橞那樣胡亂湊數?
還是像其他人那樣推脫不敢?
朱楹看著麵前那張已經被前麵的人塗抹得有些髒亂的宣紙,看著上麵那歪歪扭扭的「乾一碗」。
他緩緩鬆開懷裡的朱桱,伸手拿起了那支狼毫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