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
朱楹笑嘻嘻的道:「你咋對那個地方那麼瞭解?」
朱元璋手裡搖著一把不知從哪摸來的蒲扇,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這纔想起,剛才差點就暴露了自己對欒音閣的瞭解。
那個銷金窟,錦衣衛的密奏裡不知提過多少次。
但他現在是普通人,是一個在宮外有點門路但見識有限的老農。
朱元璋打了個哈哈,蒲扇搖得呼呼作響,掩飾著眼底的一絲精光。
「欒音閣那種地方,門檻高得嚇人,咱這種老百姓哪進得去?咱也就是聽人吹吹牛罷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朱楹為什麼會提起這個地方,生怕這機靈的小子看出什麼破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吧。」
朱楹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擺弄著一根草莖。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院子角落裡那棵長勢過於喜人的百香果藤。
那藤蔓粗壯得有些離譜,葉片綠得發亮,上麵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這都是係統高階營養液的功勞。
看來以後得少用點這玩意兒了。
若是讓有心人看出這些植物違背了天時地利,瘋了一樣地長,怕是要被當成妖孽抓起來燒了。
「老伯,您是沒見過。」
朱楹收回思緒,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我聽宮裡的老太監嚼舌根,說那欒音閣裡的東西,稀奇得很。什麼海外的琉璃盞,西域的汗血馬,甚至還有能讓人延年益壽的仙草……」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嚮往和無奈交織的神情。
「不過那些東西,動輒就要幾千兩銀子。我就在想,這應天城裡,到底誰能有這麼大的手筆,花錢如流水啊?」
朱元璋聞言,眉頭微微一皺,手中的蒲扇也停了下來。
幾千兩?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他當皇帝這麼多年,為了省錢,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連龍袍破了都捨不得換新的。
「還能有誰?」
朱元璋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和憤懣。
「除了那些個不成器的皇子皇孫,仗著祖宗的餘蔭揮霍無度,誰還能有這般財力?」
說到這裡,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妥,畢竟眼前這位也是個皇子,雖然是被廢在冷宮裡的。
朱楹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伯,這就未必了。」
他拿起茶壺,給朱元璋麵前的粗瓷大碗裡續滿了茶水。
「皇子雖然尊貴,但俸祿也是有數的。若是沒有封地,光靠那點死工資,哪經得起這般揮霍?再說了,父皇治家甚嚴,誰敢頂風作案?」
朱元璋聽得心裡舒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這小子,還知道替他爹說話,沒白疼。
「那你說,是誰?」
朱元璋放下茶碗,目光炯炯地盯著朱楹。
「朝廷大員嗎?也不可能。若是清官,俸祿微薄,連養家餬口都緊巴巴的;若是貪官……哼,錦衣衛也不是吃素的,誰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露富?」
朱楹微微一笑,手指輕輕蘸了點茶水,在桌麵上畫了一個類似於銅錢的圓圈。
「老伯,您忘了這世上還有一種人。」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
「商人。」
「商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士農工商,商人最賤。他們就算有點錢,也不過是些蠅頭小利,能買得起幾千兩的寶貝?」
在他的固有認知裡,商人就是投機倒把的小販,翻不起什麼大浪。
「老伯,您這可就看走眼了。」
朱楹搖了搖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應天城乃是天下水陸交通的樞紐,南來北往的貨物都在此集散。那些大鹽商、大絲綢商、大茶商,哪個不是腰纏萬貫?」
「他們雖無官身,但手中的銀子,恐怕比戶部國庫裡的存銀還要多。」
朱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朱元璋的耳邊炸響。
比國庫還多?
這怎麼可能?
但朱元璋畢竟是雄才大略的帝王,他稍微一琢磨,臉色就變了。
最近南方洪澇,戶部尚書哭窮說拿不出賑災款,北邊又要修長城,也是個無底洞。
他為了這幾兩銀子愁得頭髮都白了。
可若是真如這小子所說,商人們富得流油,那豈不是……
「你的意思是說……」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眼縫裡透出一股危險的光芒。
「這幫賤商,賺取了暴利,卻不用像農民那樣繳納沉重的賦稅?」
朱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喝茶。
點到為止。
再說多了,就顯得他這個冷宮皇子太懂朝政了。
朱元璋卻已經陷入了沉思。
他在腦海裡迅速盤算著。
若是能查清這些商人的利潤,稍微加那麼一點點商稅……
那國庫豈不是瞬間就能充盈起來?
那賑災的錢,修長城的錢,甚至給官員漲工資的錢,不都有了嗎?
「好!好啊!」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壺——這是朱楹自己釀的果酒,仰起脖子就是咕咚咕咚幾大口。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隻覺得胸中的鬱悶一掃而空。
這哪裡是來探親的?這分明是來取經的!
這小子隨口一句話,就給他指了一條金光大道啊!
「對了,大侄子。」
朱元璋放下酒壺,心情大好,看朱楹是越看越順眼。
「你剛才說那欒音閣,你是不是想去那兒給你爹買壽禮啊?」
他可是記得這小子之前哭窮的樣子。
朱楹麵露難色,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伯,我是有這個心,可是……」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我剛才也說了,那裡麵的東西太貴了。我這點積蓄,連個門票錢都不夠。本來想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撿個漏,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朱元璋聽了,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沒買就好。
要是真花了冤枉錢買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他還得心疼半天。
不過……
「你也別灰心。」
朱元璋眼珠子一轉,心裡那個好奇的小火苗又竄了起來。
「你說那欒音閣裡到底有啥寶貝?真有那麼神?」
他現在對商人的錢袋子感興趣,自然也就對這商人們揮金如土的地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朱楹看著老爹那副抓耳撓腮的好奇模樣,心裡暗笑。
這老頭,還真是個老頑童。
「其實也就是些稀罕玩意兒。」
朱楹故意賣了個關子,慢悠悠地說道。
「比如說,有一種來自極西之地的自鳴鐘,不用人敲,到了時辰自己就會響;還有一種琉璃鏡,照人纖毫畢現,連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每說一樣,朱元璋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真的假的?這世上還有這種神物?」
朱元璋忍不住追問。
「我也是聽說的,沒親眼見過。」
朱楹聳了聳肩,一副「我也很遺憾」的表情。
「行了,老伯,咱不說這些買不起的東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兒個地裡的果子熟了不少,我去摘點新鮮的,給您嘗嘗鮮。這可是外麵買不到的好東西。」
說著,他便轉身朝那片鬱鬱蔥蔥的百香果藤走去。
看著朱楹的背影,朱元璋坐在原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自鳴鐘……琉璃鏡……
這小子肯定知道些什麼,隻是不肯細說。
還有那天,這小子偷偷溜出宮,到底是不是去了欒音閣?
如果是,他又看見了什麼?
朱元璋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來人。」
他對著空氣低聲喚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牆角的陰影裡。
「去查。」
朱元璋的聲音冷硬如鐵,全然沒有了剛才「老伯」的和藹。
「查清楚那天朱楹出宮的具體時辰,再去查欒音閣那天的拍賣清單。朕要知道,這小子到底看上了什麼東西!」
「是!」
黑影應了一聲,瞬間消失不見。
朱元璋重新躺回躺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子,跟咱玩心眼?你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