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怎麼咳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朱允熥一邊說著，一邊「關切」地走上前去，伸出手似乎想要幫朱允炆拍背順氣。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躲避的壓迫感。
朱允炆此刻正咳得難受，心裡又煩躁又恐慌，見那隻手伸過來，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排斥。
「滾開！別碰我！」
他猛地一揮手，想要把朱允熥的手打開。
這一推，其實並冇有用多大的力氣。
（
畢竟他是個病號，還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哎喲！」
隻見朱允熥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然後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那一碗滾燙的雞湯，也隨之被打翻在地，瓷碗摔得粉碎，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朱允熥捂著手背，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言說的模樣。
「大哥……弟弟隻是一番好意……你為何……」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格外讓人心疼。
恰在此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是怎麼回事？！」
一道威嚴的怒喝聲響起。
朱標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太監。
他剛一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大兒子朱允炆一臉凶相地坐在床上，小兒子朱允熥跌坐在地，滿臉委屈，地上是一片狼藉的雞湯和碎片。
朱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允炆！你在乾什麼？！」
他指著朱允炆，氣得渾身發抖。
「允熥好心好意來看你，還親手給你熬雞湯！你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麼還能動手推他？！」
「我……我冇有……」
朱允炆徹底懵了。
他看著跌在地上的朱允熥，又看了看暴怒的父親，急得百口莫辯。
「父皇，我冇推他！是他自己倒下的！我真的冇用力啊！」
「住口！」
朱標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眼見為實，他親眼看到朱允熥倒在地上，還能有假？
再加上昨晚呂氏那副瘋瘋癲癲、不可理喻的樣子，讓他對這個從小被呂氏嬌生慣養的大兒子，也產生了一絲失望和懷疑。
這孩子，是不是被呂氏教壞了？變得如此驕橫跋扈，連親弟弟都容不下？
「父皇……您別怪大哥……」
這時候，朱允熥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顧不得拍身上的灰塵，反而第一時間跪在朱標麵前，替朱允炆求情。
「是兒臣不好，兒臣不該惹大哥生氣。大哥病了，心情不好是難免的，那一推……也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掛著淚珠，眼神卻清澈無比。
「這雞湯灑了就灑了，隻要大哥能消氣就好。兒臣回去再熬一碗便是。」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懂事，那叫一個委屈求全。
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朱標看著眼前這個乖巧懂事的小兒子，心都要化了，再看看床上那個還在狡辯的大兒子，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往上漲。
同樣是兒子，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你聽聽！你聽聽允熥說的話！」
朱標指著朱允炆，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他還在為你開脫！你這個當大哥的，羞不羞愧？！」
「我……」
朱允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
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朱允熥，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弟弟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他在演戲！
他在陷害我！
可是，冇人會信。
朱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上前把朱允熥扶了起來，細心地幫他拍去膝蓋上的灰塵。
「允熥，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走，跟父皇回去。以後不用再來送什麼雞湯了，有些人不配喝！」
說完，他看都不看朱允炆一眼，拉著朱允熥轉身就走。
出了東宮的大門，朱標並冇有回自己的寢殿，也冇有去處理政務。
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心裡堵得慌。
妻子的瘋狂，長子的驕橫，次子的委屈，這一切都像是一塊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擺駕。」
良久之後，他沉聲說道。
「去涼國公府。孤要去看看舅舅。」
他口中的舅舅，正是大名鼎鼎的藍玉。
在這個家裡受儘了委屈和失望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去尋找那個看著他長大、對他忠心耿耿的武將長輩，尋求一絲慰藉。
……
冷宮。
這邊的畫風，卻是另一番景象。
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內官監那幫能工巧匠就把朱楹那破敗的寢殿修葺一新。
窗戶換上了明亮的窗紗，牆壁重新粉刷過，甚至連地磚都換了一遍。
各種名貴的傢俱、擺設流水般地送了進來，把這個原本家徒四壁的冷宮，裝點得富麗堂皇。
「殿下，您快看這個！」
一個小太監興奮地捧著一個錦盒跑到朱楹麵前。
他大概十三四歲的模樣，跑起來極快。
他正是在冷宮裡服侍朱楹的太監，小八。
「這是萬歲爺賞賜的夜明珠！聽說到了晚上能發光呢！還有這個玉枕，說是冬暖夏涼，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小八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碩大的夜明珠拿出來展示，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喜愛。
「嘖嘖嘖，這光澤，這圓潤度，真不愧是貢品啊！」
他感嘆著，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
朱楹坐在新換的紫檀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小八那一臉興奮的樣子。
他的眼神並不像小八那麼熱切，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和審視。
「小八。」
他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卻讓正在把玩夜明珠的小八動作一僵。
「殿……殿下？」
小八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我記得，當初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說你是逃荒來的孤兒，從小靠乞討為生，無父無母，大字不識一個？」
朱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小八的眼睛。
「是……是啊……」
小八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視線。
「既然是乞討長大的孤兒，那你告訴我。」
朱楹指了指他手中的夜明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怎麼一眼就認出這是夜明珠的？又是怎麼知道這玉枕冬暖夏涼的？」
「這夜明珠產自南海，乃是稀世珍寶，尋常百姓幾輩子都見不到一次。就連宮裡的普通宮女太監，恐怕也未必認得。」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你一個小叫花子，眼光倒是毒辣得很啊？」
「我看你平日裡舉手投足，雖然刻意掩飾，但偶爾流露出的禮儀規矩，也不像是冇讀過書的野小子。」
朱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你到底是誰？混進這冷宮，究竟有何企圖？若再不說實話，我就把你交給錦衣衛，讓他們好好審審你的來歷！」
「撲通！」
小八被這一聲暴喝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錦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夜明珠滾落出來。
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他哭著磕頭，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一臉。
「奴才……奴纔不是有意欺瞞殿下的！奴纔不敢有壞心啊！」
「那就說實話！」
朱楹冷冷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若有一句假話，你知道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