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
朱元璋已經換下了常服,隻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中衣,盤腿坐在羅漢床上。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天冇有翻動一頁。
「你是說……他拒絕了相送,還特意囑咐你要儘心伺候朕?」
朱元璋放下書卷,看著跪在地上的錦衣衛指揮使,以及那個躬身立在一旁的老太監。
「回萬歲爺,千真萬確。」
老太監上前一步,語氣激動。
「二十二殿下言辭懇切,眼中含淚,那是發自肺腑的孝心啊。他說自己身在冷宮無法儘孝,隻能拜託老奴……老奴聽了,這心裡頭都不是滋味。」
錦衣衛指揮使也低頭附和道:
「回陛下,暗哨回報,二十二皇子一路並未停留,也未與任何人接觸,隻是在仰望明月時,神色頗為落寞。」
朱元璋聽著兩人的匯報,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愧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九年了。
自從這孩子的生母獲罪離世,自己就把他扔進了冷宮,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
原以為他會心懷怨恨,會變得乖戾扭曲。
卻冇想到,這孩子不僅長成了一棵挺拔的鬆柏,心中還始終惦記著自己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那句「不孝兒」,像是一根針,紮得朱元璋心口生疼。
到底是誰不慈?又是誰不孝?
「唉……」
一聲長嘆,充滿了無儘的蕭索。
朱元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聲音沙啞地說道:
「朕……虧欠這孩子良多啊。」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沉聲下旨:
「傳朕旨意,令十二監即刻去冷宮。」
「給朕送些東西過去。被褥要新的,炭火要足的,吃的用的,一律按親王的例份給!」
「還有,那個破冷宮,早就該修了!著工部……不,讓內官監的人去,把那門窗都給朕修繕好了,別漏風漏雨的!」
說到這裡,他又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還不夠。
「再去問問他,缺什麼,少什麼,儘管開口。隻要朕有的,都給他!」
老太監和小太監們聽著這一連串的旨意,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往日裡那個連名字都快被遺忘的透明皇子,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萬歲爺心尖上的人了?
這哪裡是賞賜,這分明是要捧上天啊!
「遵旨!」
眾人不敢怠慢,連忙領旨退下,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今夜過後,這紫禁城的風向,怕是要徹底變了。
……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剛剛穿透薄霧,灑在冷宮那破敗的院牆上。
「砰!」
一聲巨響,冷宮那兩扇剛被修了一半的大門,被人狠狠地踹開了。
「二十二弟!二十二弟!快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一道充滿活力的大嗓門,如同魔音貫耳,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正在床上做著美夢的朱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正湊在自己麵前,滿臉的興奮和激動。
正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十九哥,朱橞。
「十九哥……你乾嘛啊?一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朱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冇好氣地嘟囔道。
「還睡?你心也太大了吧!」
朱橞一把掀開朱楹的被子,拽著他的胳膊就往起拉。
「你知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我聽說父皇賞了你好多東西!而且今天一大早,內官監那幫人就來了,正在外麵敲敲打打拆房子呢!」
「拆房子?」
朱楹一愣,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看來昨晚的演技奏效了,老朱這是真的動了惻隱之心,開始搞裝修了?
「是啊!動靜可大了!」
朱橞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
「不僅拆房子,他們還搬來了好多傢俱擺設,那叫一個氣派!我都看傻眼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對了!還有個事兒!我看那幫工匠搬木料的時候,好像冇看路……」
朱楹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們……怎麼了?」
朱橞嚥了口唾沫,指了指窗外。
「他們好像……把你那片菜地給踩平了。」
「什麼?!」
一聲慘叫響徹雲霄。
剛纔還一臉睏倦的朱楹,瞬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直接從床上彈射起步。
那是菜地嗎?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那是他辛辛苦苦種的土豆和紅薯!那是大明的未來!那是他的金手指啊!
「我的土豆!我的紅薯!哪個殺千刀的敢踩我的地?!」
朱楹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衝,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隻留下朱橞一個人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土豆?紅薯?那是啥玩意兒?比金子還貴重嗎?」
他撓了撓頭,看著朱楹那彷彿要去拚命的背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來,這冷宮,又要熱鬨了。